十七、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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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被免官罷職的失意文人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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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太后臨朝改革之際，就有好幾個因事獲罪的官員恰逢到揚州散心，他們分別是：李敬業與弟弟李敬猷、唐之奇、駱賓王、杜求仁及魏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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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們全都聚集在一間小酒館內，邊喝酒邊說皇太后的不是，他們談了好一會兒，魏思溫便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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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再讓那個女人繼續專權，這李唐江山遲早敗在她手上！我們幾個何不借助恢復廬陵王帝位為由，討伐那個姓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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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溫一言既出，在座所有被貶黜的官員紛紛表示贊成，他們全都認為區區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總鬥不過他們這班有能力和志氣的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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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倘若這場起義真的成功的話，他們便是擁立李顯重返帝位的大功臣了，陛下定不會虧待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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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般，他們一致決定由魏思溫策劃整場政變，先讓魏思溫的部下薛仲璋向朝廷請求出使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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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仲璋作為監察御史，又是當今宰相裴炎的外甥，要求到揚州監察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裴炎很快就答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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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仲璋一抵達揚州，魏思溫立刻就派人誣告揚州長史涉嫌謀反，讓薛仲璋逮捕他入獄，一班造反的便有隙可乘了。李敬業隨即假冒是朝廷委任，補缺了揚州長史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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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李敬業佯稱奉皇太后旨令，需要人手和武器來討伐南方叛亂，一下子便組成了一支幾百人的叛軍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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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他們佔領了整個揚州，李敬業這才打着討伐皇太后、匡扶廬陵王為帝的旗號攻城掠地 ，十幾天內便有十二萬人響應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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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業遂讓才子駱賓王替他撰寫討伐皇太后的文章，命名為《代李敬業傳檄天下文》（1），文章此後在各州各縣廣泛傳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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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一天，婉兒正替皇太后整理奏褶，每天她都會先檢查一遍奏褶，再分門別類地讓皇太后批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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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她拿起的第一份奏褶，就是駱賓王所寫的那篇文章了，她才看了半眼，眉頭就禁不住深鎖起來，連皇太后走到她身邊也覺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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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婉兒？可是這份奏褶有甚麼問題？」皇太后淡淡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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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聞言，嚇得幾乎把手上那份奏褶弄掉在地上，她微微低頭，把奏褶藏在身後道：「臣下參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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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了，妳倒是說說，妳手上那份奏褶是怎麼回事。」皇太后見她恁般慌亂，便犯起疑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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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丞駱賓王，代眉州剌史李敬業撰寫了一篇檄文，說要討伐皇太后，以歸還李家的天下......」婉兒說罷，趁皇太后還沒有發怒之際，便已向她下跪道：「太后，如今地方起了叛亂，要盡快平定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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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一聽有人造反，怒拍案子道：「婉兒起來唸給本宮聽，我倒想知道，他們能說出甚麼混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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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應諾，站起來皺着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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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臨朝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潛隱先帝之私，陰圖後房之嬖。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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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婉兒您再唸多一遍剛才那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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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婉兒清了一下喉嚨，放聲道：「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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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聽了這兩句罵她是妒婦、媚惑高宗使之亂倫的話竟不發怒，反而以微笑應對，說：「好了，繼續唸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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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踐元后於翬翟，陷吾君於聚麀。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弒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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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賓王要說的，無非是皇太后穢亂後宮、殺害至親和企圖奪取皇位罷了。至於接下來的部分，則是讚揚李敬業是個好領袖，必定會帶領眾人把江山還與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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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婉兒續唸道：「公等或居漢地，或協周親，或膺重寄於話言，或受顧命於宣室。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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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插嘴道：「這一句寫得多好啊！裴炎那班宰相是怎麼看人的？這等有才華之士，居然不得重用？婉兒，妳知否這駱賓王是何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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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的話，駱賓王出身寒門，聽說七歲便成《詠鵝》（2） 一詩，自幼便號稱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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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可惜宰相他們有過失，而駱賓王又有謀反之心。不然的話，這駱賓王倒是有資質位居高位的。好了，繼續把這文章給說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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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婉兒又唸了一大段，最後一句也是全文最豪邁的那句：「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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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聽了，又暗暗跟讀了一遍，這才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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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班男人啊，就是瞧不起女人當權！也不想想這大唐若是沒有了女人，又何來他們今天在這擾擾攘攘的？還是婉兒妳從前說的好，這陰陽乾坤，缺一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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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微微一笑，說：「太后還記得婉兒以前寫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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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和顏悅色道：「本宮那些兒子，個個都不讓我省點心，只有平兒和婉兒妳，倒惹本宮歡喜......提起平兒來，本宮又有好些日子沒見過她了，明明住的不遠，她為何整天不進宮看看為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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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聽了皇太后的話，有些擔憂地說：「之前旬沐日 （4），臣曾經去公主府一趟。駙馬跟臣說，公主常常心緒不寧；而且因為先帝和廢太子已歿，終日憂傷不已。駙馬怕公主再受打撃，這才讓公主好好留在府中安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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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聞言，神色有些許哀傷，搖頭嘆道：「我這女兒向來重情義，幼時她一知道她的弘哥歿了，足足哭了好幾天，連飯也不想吃。唉，如今她又身懷六甲的，總不可以整天傷心下去啊！婉兒，妳跟公主最是要好的，若妳沒甚麼事，便多去公主府陪陪太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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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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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叛軍的那一頭，李敬業這時居然找到一個貌似已故李賢的人，謊稱李賢尚在人間，遂率叛軍號令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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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甲申日，皇太后便下令由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大總管、魏元忠則為監軍，率領三十萬士兵討伐李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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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代李敬業傳檄天下文》後來被收進《古文觀止》中，改名為《為徐敬業討武曌檄》。
（2） 駱賓王《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3） 詳見《資治通鑑》等書。
（4） 旬沐日：高宗後，將原來工作四天放一次假的規定（休沐日），改成九天才放一次，以換取後來連放七天的三個長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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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
嗯，李敬業叛亂一事我會輕輕帶過的了，畢竟這不是重點xd
Btw，我終於讓婉兒出來客串了，真令人高興（武則天和婉兒之間的君臣關係也很重要的哦~）
另外，在此敲碗一下，想必大家也看到我在8月4日有預約發文的
七夕這大好日子，作者自然要讓太平和婉兒兩個小可愛出來玩一下啊(´･ω･`)
（因為是回憶向，所以她們還是當初那對純真的小青梅~）
喜歡看太平和婉兒互動 or 想了解唐代女子如何過七夕的話，就不要錯過了٩(๑❛ᴗ❛๑)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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