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的故事 - 人生若只如初見

許多許多年以後，嚴越總忍不住想──他和尹裊裊，究竟是怎麼走到了，相愛卻此生不復相見的地步？

　　他們的關係打一開始就不正常，但他那時，可以說是樂在其中。

　　童年慘劇發生之後，嚴越便認為世界是骯髒的，沒有完全純潔無瑕的事物。

所以他在見到冰清玉潔如女神，冷漠傲然如鳳凰的尹裊裊時，第一時間被吸引了目光。

　　同時心底的那抹陰影忍不住擴大，想把她拉入世俗的泥沼中。

　　他被她清冷如冰似雪的氣質吸引，卻一心想要把她染黑。

　　他用下流的手段得到她、羞辱她，折翅刈羽、剝去聖潔的光環，將她拖入世俗現實的泥淖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渴望，也許是覺得她終會被社會玷汙，不如由他來做那個讓白璧蒙塵的人。

　　他似乎成功了一半。

　　尹裊裊接受了他所展示的現實殘酷黑暗，漸漸模糊了道德的界線，但她卻始終有著自己的底線。

　　那個小女人的冷淡與疏離其實並不是一種表象，而是天性，她能隨遇而安、隨波逐流，卻始終把自己隔離在外，始終不會迷失了本心。

　　所以儘管身體被他調教的墮落，不管他在她耳邊反覆羞辱了多少次，但她始終沒有失去如冰似雪的清冷氣息。

　　這是讓嚴越無法理解、卻越發吸引他的地方。

　　他的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多，直到他察覺自己再也無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他知道，他可能栽了。

　　但是，他不相信愛情。

　　不相信這種飄渺無法捉摸的，情濃時恨不得為對方死、情滅時恨不得對方去死的感情，他嗤之以鼻。

　　從七歲那年，看到母親死在自己面前，他就覺得自己此生，不可能會產生這種情感了。

　　所以儘管他察覺了，自己對那個小女人產生了計畫外的感情，卻依舊決定按照原定計畫安排他的人生──迎娶未婚妻。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錯誤，犯下就再沒有挽回的機會。

　　有些人，錯過就是一輩子。

　　一輩子的遺憾，一輩子的後悔，一輩子的心痛。

　　××××××××××

　　那年分手後，尹裊裊並沒有離開那棟別墅。

　　嚴越是個守諾之人，他對自己曾經的女人也沒有半分虧待。

　　他將一棟別墅、一輛豪車直接過到尹裊裊名下，在隨後的幾年間，幫助她成為了名聞遐邇、名利雙收的大畫家，一如他最初承諾的。

　　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

　　她也不想見。

　　尹裊裊很知足，她學會了開車、學會了做飯，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已經無限接近她夢想中的模樣。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心底，深埋了一個痛不欲生的秘密。

　　那個秘密，和他一起被封印在記憶裡，結成了帶毒的瘤──不能也不願觸及，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以為日子可以這麼過下去，卻沒想到，嚴越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我離婚了。」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就在當年分手的同一個地點。

　　同一間別墅，同一個客廳，同一扇落地窗。

　　她凝視著那一如記憶裡清雋俊美如謫仙的容顏，在數年歷練後更添了幾分成熟穩重的魅力，足令所有女性傾倒。

　　但她心底那顆毒瘤卻被刺破了──激痛如漫天桃花，燦爛地長了一樹仿佛是滿腔鮮血凝成，讓她痛得恨不得放聲大哭。

　　她下意識按住胸口，閉了閉眼。

　　「所以呢？」再次睜開眼簾，她又是那個冷若冰霜、無法接近的大畫家。

　　「我後悔了，裊裊。」嚴越絲毫不介意她的冷淡，在他心底，他的小女人一直是這樣的。

　　她低下頭，沉默。

　　「我後悔那年放開妳的手了……我們不能再重新開始嗎？」那雙漂亮而勾人的桃花眼注視著她，那眼神，彷彿她是他失而復得的珍貴寶物。

　　他想將她捧在掌心上，真心的。

　　尹裊裊依舊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抬睫望向男人。

　　「嚴越，我愛你。」她紅唇輕啟，對他輕輕笑了下。

　　那笑容，在一貫淡漠的容顏上顯得那樣令人驚艷，如冰雪盡融百花盛放。

　　「我到如今都深愛著你。」她繼續說著，看著眼前那色澤輕淺的褐色雙眸越來越亮。

　　嚴越有些怔然，她的話、她的笑顏讓他欣喜無比，如在夢中。

　　下一秒，她的話音一轉。

　　「但是，嚴越，我也恨著你。」她閉上眼，感覺心口越來越痛──痛得她話音都顫抖起來。

　　「後悔這兩個字也許能彌補一些事情，但世界上，也有些事，不是後悔能挽回的。」她一字一字的說著，每個字都彷彿用盡力氣，捂著胸口的手下意識移到腹部。

　　「再怎麼後悔，他也回不來了！」

　　淚水一顆顆的滑下臉頰，綿延不絕，就像積累了整個濕季的傾盆大雨。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彷彿又回到了肚子疼痛難耐，眼睜睜看著鮮血從腿間流出的那個夜晚。

　　就連她的父母和閨蜜莊悅歆都不知道，她曾經，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她和嚴越的孩子。

　　尹裊裊雙手抱著下腹，蜷起身子蹲了下來。

　　「裊裊！」嚴越第一個反應是彎身，將那嬌軟的身子抱了起來，安放在沙發上。「怎麼了，妳哪裡痛嗎？」

　　她沒有掙扎拒絕，只是依然捂著肚子，躺在他腿上流淚，對他的垂詢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礙。

　　嚴越腦子裡亂成一片，聰明如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出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心緒複雜無比，他低頭看著臂彎裡，自己心心念念無法忘懷的小女人，修長手指為她拭去一道又一道淚痕，耐心等著她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直到懷中女人停止了落淚，他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告訴你？」她反問，仰臉靠在他臂彎裡，看著他的黑眸濕潤明亮卻異常平靜，不含一絲譏諷。

　　但他卻忽然覺得，她的眼光如刀，將他削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

　　是啊，當年，是他拋棄了她──是他，毫不容情推開了她。

　　是他，讓她親手殺了他們的孩子！

　　「嚴越。」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他坐起身來。

　　「我再也無法跟你在一起了，我再也無法……平靜的看著你的臉了。」

　　看到他的臉，她的心就一陣又一陣的抽痛，他就是她的心魔！

　　她一直留在原地，並不代表在等他。　

　　「請你離開，可以嗎。」她淡淡說道。

雙眼雖然看著他，視線卻沒有落在他身上，彷彿眼前的只是個微不足道、不需要關注的陌生人。

　　這樣的態度與眼神讓他驀地驚慌起來──他的小女人，怎麼可以就這麼拒絕他？

　　「不可以！」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我不願離開妳，妳也不能離開我！」

　　雙臂一伸，有些強硬的將她再次擁進懷裡，俯下俊顏就直接往紅唇上親了下去。

　　她錯愕的睜大眼，下意識開始掙扎。

　　他一手捏住那小巧的下顎讓她再無法逃離，狠狠吸吮著柔軟的唇，一遍遍的蹂躪啃咬，在她張唇呼吸的時候將舌探入，長驅直入的掠奪她的軟舌與香津，直到舌尖一陣劇痛──她用力咬了他一口。

　　雙唇分開後，她杏眼圓睜狠狠的看著他，恨恨的拋下一句話。

　　「嚴越，你就是個混帳。」

　　「是。」他苦笑了下，將口裡的腥鹹嚥入喉中。「我是混帳。」

　　既然如此，他只好將混帳行為執行到底了──他說著，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上了二樓。

　　「放我下來！放開嗚──」她的抗議被他低頭全部堵在唇中，直到被拋到床上。

　　那一夜，她從一開始的劇烈反抗到最後的任君採擷，甚至主動求歡；從一開始的憤怒叫罵到最後的嬌喘媚吟，甚至流淚哀饒。

　　她被他按在身下要了一次又一次，直至久未經事的身體被這樣狂肆的索求掏空了力氣，徹底暈過去為止。

　　××××××××××

　　第二天，她睡了很久很久，期間數次睜眼，卻又在下一瞬再度睡去。

　　尹裊裊不想醒來，一點都不想。

　　但她也睡得一點都不好，連連夢魘。

　　嚴越並沒有打擾她，只是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一次次揉開精緻小臉不自覺緊蹙的眉心，一遍遍安撫不停夢囈的小女人，直到她終於真正的清醒。

　　迷茫黑眸在對上那雙輕淺的褐色眼眸後微微一縮，才意識到她正躺在他懷裡。

　　想起不甚愉快的昨日，尹裊裊卻沒什麼激烈反應，只是那雙漂亮的杏眼慢慢的空洞恍惚了起來。

　　她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淚水卻毫無預警流了下來。

　　她這樣不吵不鬧，只是平靜的流淚、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讓嚴越感到惶恐不已。

　　「裊裊，別哭……」他低聲輕哄，俯顏輕吻她的臉頰，將那細碎的水珠一一吮盡，鹹中帶著微苦，讓他心底又酸又脹。

　　「嚴越……」好半晌，她忽然開口，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你知道嗎，我差點死了。」

　　「那時候，我不想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就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血一直流一直流……不知道什麼時後會停下來……」清冷如深山幽泉的女聲，輕緩的訴說著，如泠泠流過山石的小溪那般悅耳。

　　說出來的話卻沉重而慘痛。

　　「對不起，裊裊，是我對不起妳……」他將她緊緊抱在胸前，下顎抵住那散發著清香的髮頂，喃喃道著歉。

　　但這世上，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換來一聲“沒關係”。

　　「我暈過去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很後悔……死之前應該給爸媽打個電話……我死在這種地方……什麼時後才會被人發現呢？」她眼都沒眨一下，恍若未聞的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連拿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而且……好痛呀……那時候我真的太害怕了……太痛……真的太痛了……」

　　熱燙的淚水一滴滴灑在他胸口，即使眼淚落得又兇又急，她的嗓音卻依然平穩，彷彿是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話音帶著幾絲飄渺，不斷重複著這樣兩個字，漸漸、漸漸、漸漸的微弱下來，終至無聲。

　　他感覺從未有過的煎熬，隨著她一聲又一聲的痛呼，心底如一把刀凌遲般割著，劃開一道道經緯交織的血痕，宛如蛛網般越織越密、層層疊疊──最後脆然一聲碎裂開來，聲如水晶斷裂響遏行雲。

　　她的聲音、她的淚水，讓嚴越感同身受，交織成痛苦的海浪將他淹沒。

　　「裊裊、裊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讓妳受傷害了，相信我……」

　　他雙手捧住那張清麗小臉──她鬢髮散亂、臉色慘白，雙目空濛毫無焦距，宛如沒有生命的陶瓷娃娃，只有那不停流淌的眼淚能證實她的存在──急切而惶然的說著。

　　可是，他本身，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嚴越……看到你，我就一遍遍想起那天……有多痛，有多害怕……有多傷心……有多絕望……」好半晌，瓷人兒才眨了眨墨黑眸子，恍如囈語的輕聲說道。

　　「嚴越，你真的……不能放過我嗎？」

　　凝視眼前男人那雙漂亮得無以復加的桃花眼，尹裊裊歪著頭問道，語氣平淡的彷彿在問今晚吃什麼。

　　但他卻不敢與那光華流轉、玉石般瑩然生輝的夜色眼眸對視。

　　偌大的房中寂靜下來，氣氛卻凝滯而沉重，許久之後，嚴越才開口。

　　「裊裊……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他感覺自己要瘋了，這一刻，他願意付出一切，將自己卑微到塵埃裡，只為換一句她的首肯。

　　他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顫抖。

　　「我會愛妳寵妳疼妳，把妳捧在掌心，讓妳不再傷心害怕，不再絕望，給我一個機會吧，好不好？」

　　尹裊裊沉默的注視著他，那張雋雅容顏上帶著罕見的倉惶與哀求之意。她倏地彎唇笑了，笑得燦如夏花、笑得明媚耀眼。

　　他卻覺得眼前的女人，虛幻得彷彿一朵美絕人寰，卻隨時都會消逝的清透雪花。

　　心底極為不安，他正想開口卻被她打斷，她主動將頭靠到他肩上，撒嬌般的吐出三個字──

　　「我餓了。」

　　「……嗯，我去做飯。」微微一怔，他隨即也笑了起來，眸光溫柔無比的回道。

　　不放心讓她離開自己視線，他牽著她的手下樓，走向廚房。

　　××××××××××

　　後來很長一段日子，尹裊裊不再提當年的事，也不再反抗，乖巧得彷彿已經認命。

　　她甚至偶爾會對男人露出笑容。

　　時間久了，嚴越也從一開始的防備，開始習慣她柔順的模樣，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寧靜美好，感到滿足的他下意識放鬆了警惕。

　　這一放鬆，就讓他永遠失去了她。

　　那個晚上，當嚴越猛然驚醒，懷裡已空無一物只剩冰冷的空氣，他的心驀地也跟著空了。

　　他知道──如果她真的要離去，那就是毅然決然、不留一絲餘地的消失。

　　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徹底消失在他生命中。

　　他還帶著幾分希望、發了瘋似的找遍了整座別墅，最終只在客廳的桌上找到了壓在一串鑰匙下的一張紙條，她那熟悉娟秀的字跡帶著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如果我們能從那年初見，相互回眸那一刻重新開始，就好了。

　　如果我們能從那年道別，背對背那一刻重新開始，就好了。“

　　簡短句子拼湊而成的是訣別，他知道，未竟的話語是可惜沒有如果。

　　他甚至可以想見那個清冷如雪的女子，是帶著怎樣寧靜卻決絕的姿態寫下這兩句話。

　　她是那樣倔強的不肯給他一絲機會，也是那樣義無反顧的決心就此離開他的世界。

　　心神大慟之下紙條緩緩飄落在地，恍惚中，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年畫廊裡，她那一個驀然的回眸，那一抹如天邊浮雲若有似無、卻讓人怦然心動的淺笑……

　　如果他當時認清心底的那份悸動，更加珍惜的對待她，就好了。

　　眼前畫面又轉變成那年就在這個客廳，她沉默立在落地窗前，那抹強自鎮定卻煢獨繚繞、在他轉身那刻忽然輕輕顫抖起來的背影……

　　如果他當時沒有違心的狠心離去，回身將她擁進懷中，就好了。

　　原來他從那麼早的時候就開始愛著她了。

　　原來他只在她面前露出真正自我、甚至陰暗心態是因為愛著她。

　　原來他對她的愛早已經刻入骨髓、深入靈魂，以至於她的清冷身姿、她慣常的淡然神情，她每一個偶然的低眉淺笑、薄怒輕嗔，乃至於放肆痛哭的樣子，一點一滴都深深映在腦海中，歷歷在目，也許終他一生都無法磨滅……

　　可是，當他終於恍然而悟，她已斷然轉身離去。

　　人生若只如初見？人生若只如初見！

　　眼底無法抑止的漫起濃重濕意，這一刻，嚴越終於明白，何謂悔不當初。

　　也，徹底懂得──何謂，痛徹心扉。

【完】

我的小說裡某個CP的BE。自己寫得頗為難過，尤其是女主回憶流產那一段。

其實在現言裡我一向不喜歡那種“嬌妻帶球跑”的情節，我才不相信每個女孩意外懷孕了都會滿心歡喜的生下來（更何況在許多小說裡懷的還是陌生人的孩子？），我沒打算當媽，所以那種母性心態我真的不瞭解。

我寫出了我認為少不更事的女孩兒該有的真實反應：她害怕，她恐懼，她不敢在一個人的狀態下生下孩子並扶養，她怕自己根本養不大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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