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案件場外之事下

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是在佈滿鏽跡的八角籠裡。

　　他坐在那髒兮兮的地板上，手裡夾着根煙，也不顧衣服上的血跡，有一搭沒一搭的抽着煙。

　　廉價的鎂光燈照射在他的金髮上，整個人看上去閃閃發光。

　　那光芒幾乎亮得他快要睜不開眼睛。

　　──正因為太過於耀眼，所以才要剷除掉。

　　最後不出所料，那個人果然是警局派來的臥底。是說從他一開始所展示的專業格鬥技和猶豫軍人般敏銳的反應也該早猜到才對……

　　那個臥底很有骨氣，在最後關頭仍拒絕交出幫派資料。

　　“要說出來嗎？” 黑政城手握撬棍，冷眼看着地上那傷痕累累的男人。

　　“呃…” 男人嘴巴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甚麼。

　　“嗯？” 黑政城蹲下身子，揪住他的頭髮，雙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去死吧。”

　　男人呸的一下將口中的血吐到黑政城臉上，充分的表達出對黑政城的厭惡。

　　“呵…哈哈哈……好，好！寧願死也不說麼？我就看看你能撐多久！”

　　黑政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掐住男人的脖子，直到他的臉色發紫才鬆開手。

　　縱使他的腿被折斷、肋骨也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卻依然不肯透露出半隻字。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不輪怎麼打還是會重新站起來，這麼有趣的玩具可不能讓他溜走。

　　事到如今黑政城已經不太在乎甚麼臥底、罪證之類的東西。他一心只想要把眼前這個大義凜然，為了正義而犧牲自己的男人拖進泥濘裡。

　　黑政城發誓，他絕對要把那個臥底的高尚情操假面撕破，讓他淪為黑街老鼠中的一員──

　　“這個嘛……那個小臥底給的資料全是假的，單憑樣子太難找了。”

　　時間回到現在，劉天哲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的神色，他不明白黑政城為甚麼要對那個由警局養出來的狗如此的執著。

　　劉天哲並沒有像黑政城那麼瘋癲，當時看着那個男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時，他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空氣中漫延着的血腥味令他鼻子難受，只得從後門悄悄溜走。

　　但也是因為這一下才成功躲過警察的追捕。

　　“所以還是找不到嗎？” 黑政城的聲音低了幾度。

　　“嗯。”

　　“是嗎……“ 黑政城聽罷也沒有再多說些甚麼，呆呆的看向天花板。

　　“……老大你今天心情好像挺好的啊？”

　　跟了黑政城這麼多年，劉天哲也學會從細微的動作去觀察他的情緒。

　　“沒甚麼，前日遇到個同類罷了。繼續調查，有消息再通知我。” 黑政城的聲線又變回了冰塊一樣冷冰冰，伸出手讓劉天哲扣回手銬。

　　“嗬…”

　　劉天哲戴上眼鏡，將劉海梳回前面，又變回了那個老實的醫生模樣。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黑先生我們下次見。”

　　劉天哲面帶微笑，在警衛的護送下離開。

　　同樣，黑政城亦往相反的方向回到牢房那邊。

　　即使是監獄，也有着相對採光的建築位置。這裡最亮的地方位於出口和尾端中間的一個長廊。

　　就像分界線一樣，往左邊出口光線就越亮，相反往牢房走光線就越少。

　　“好亮。”

　　黑政城抬頭看了一眼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亮得他雙眼發酸。

　　還是一如既往令人厭惡的清晨。

　　──時間跳回到稍早前。

　　「為甚麼要自首呢……明明我都說了可以不用自首的……就這麼裝作不知情安穩的活下去不好嗎？真是搞不懂──」

　　在某間地下室內，執行者聽着收音機播放的新聞，一邊喃喃自語。

　　「可惜了我精心策劃的劇本，看來現在只能丟到垃圾桶裡去了。」

　　執行者關掉收音機，慢悠悠的走向那座無比熟悉的籠子。

　　除了萬能的工具箱外，狗籠也是執行者常用的工具之一。

　　籠子雖然是沒甚麼殺傷力，但具有一種侮辱性。而且一個成年人屈身於狹小的籠子裡任人宰割，這本身就讓人倍感壓力。

　　「不過也算她有骨氣，多虧了她的勇氣你才不用坐牢，真是太好了呢。」

　　　“噫…！”

　　　執行者將籠子上的黑布甩到一邊，籠內的男人一見到那張黑色面具就心生畏懼，不斷的往後退卻忘了自己被關在籠裡，根本無處可逃。

　　他這幾天被持續注射一種特殊的混合藥物，他的精神會變得亢奮，所有感官認知都會被放大。

　　反覆的被針扎進皮膚、放大了的痛覺與亢奮活躍的神經線導致了暈倒也成了奢望。

　　如此一來，在肉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折磨下，他的精神亦離崩潰就只有一步之遙。

　　“不要！不要過來！我知錯了求求你不要再扎我針了！”

　　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執行者面前只有求饒的份。

　　「之前被你注射毒品的人也是這樣求饒的，你又有聽過嗎？」執行者語氣冰冷，揪住男人的頭髮強行拉他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針！殺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啊啊！”

　　現在一看到尖銳的東西，男人就害怕得渾身顫抖，皮膚亦刺痛發癢。

　　「殺你？噢不不不…我是不會殺人的。」執行者抓住男人的衣領，在他耳邊一字一句的道：

　　「我要你一生都向那些受害者贖罪，一輩子都活在恐懼之中孤獨終老……因為這是惡人應有的懲罰。」

　　「哈……不過我已經看倦了你那副蠢樣了。速戰速決吧。」

　　下一秒，執行者便一針扎在男人的手臂上。

　　　“呃呃…”

　　不出數秒，男人雙眼翻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昏死過去。

　　「好了……這次要找哪個地方棄置呢？」

　　執行者呵呵一笑，翻閱着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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