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無法捨棄的過去

【距離被困在公寓裡不知道第幾天。】

　　【day 6？】

　　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晨時分，方澤陽一夜未睡，他揉着自己那疲倦的雙眼。

　　或許繼續讓灰婭靜和刑默喂自己藥吃是正確的選擇也說不定。

　　“算了……還是先去洗把臉吧。”

　　方澤陽捶了幾下自己的右腿，一直沒有去張醫師那邊做復健，感覺這腿的關節都要變得僵硬。

　　在安眠藥事件過後，灰婭靜沒有再傳信息給自己。而刑默也沒有再送外賣過來，只是偶爾放個麵包在桌上，還是那種密封包裝的。

　　「憑一己之力就把兩個關心你的人給推開了，【我】還真厲害啊。」

　　浴室鏡子中原本應照映着自己的倒影卻突然冒出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甚麼？”

　　方澤陽猛地回頭，後方卻空無一人。

　　「這真的是我嗎？我不記得自己有變得這麼瘦弱啊？」鏡中人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方澤陽。

　　定眼一看，鏡中人與方澤陽的臉十分雷同……不。這兩張臉根本是一模一樣。

　　……原來是這樣嗎。

　　「他」是年輕時的方澤陽，那個自大得認為自己能拯救整個城市的蠢貨。

　　繼失眠後接着就是幻覺嗎？方澤陽緊盯着鏡影，沒有說話。

　　「別用要殺人的眼神看着我啊，難不成你要殺死你自己嗎？哈哈怎麼可能……」鏡影大笑。

　　「哎呀不過你現在的局面真是有夠嗆的，被指控殺人，所有不利證據都直插在身上，為了避風頭淪落成這樣。」

　　“怎麼？所以現在連你也要來嘲笑我？”

　　方澤陽看着年輕的自己。

　　人們常說年輕就是無所畏懼，但顯然眼前這個幻象是不知道當初魯莽的接下任務的他之後要為自己那份狂妄的自信付出慘痛的代價……

　　「不應該啊。我的個性可不會變得這麼討人厭。」鏡影裝作疑惑的看向方澤陽。

　　“你想表達甚麼意思？”

　　方澤陽只覺得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唯有鏡中的影像越發越真實……

　　「為甚麼變得這麼軟弱？退休後不是說還想在警隊工作嗎？」

　　鏡子浮現出方澤陽退休後從事着警隊的文書工作，還和偶爾下來探班的劉學林有說有笑的。

　　那是初期方澤陽想象過的場景。

　　完成任務後他會退居二線，在警隊幕後擔任輔助角色，以另一種方式打擊罪犯。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看看現在的你，怎麼由一個英雄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要拿疾病來當藉口，說到底你只是在逃避、不想承認自己已經風光不再。」

　　短暫的景象褪去，鏡子又照映着如今臉色死氣沉沉的方澤陽。

　　“我沒有……”

　　「就是因為你放不下過去。變得自卑的你開始將這股無名火全都發洩在其他人身上……結果現在出事了，大家都認為你是兇手，這可怎麼辦呢？」

　　鏡中那頭的方澤陽臉容開始扭曲，大片暗紅的疤痕爬上「他」的左臉。

　　「所以說一開始想那麼多幹嘛？乾脆加入我不就好了？」

　　年輕的自己化作成黑政城的樣子，對着方澤陽獰笑道：

　　「我曾經給過你機會……為甚麼不正式加入夕陽？拋棄掉那些無謂的道德理論，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總比現在活得生不如死的你好很多吧？」

　　“我就算死也不會加入夕陽的……從我的腦袋裡滾出去！”

　　一看到黑政城的臉，就算是幻覺亦足以令方澤陽感到一陣反胃，但空空如也的胃部根本就吐不出甚麼來。

　　「你會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哈哈哈……」

　　黑政城的笑聲在方澤陽耳邊回響，精神瀕臨崩潰的他衝出浴室，尋找自己的的藥。

　　“可惡……藥呢？那該死的藥在哪裡！”

　　幾乎將抽屜掀了個底朝天才找到那白色的藥袋，方澤陽用着顫抖的雙手拆開包裝，沒有水的輔助，硬生生的把數顆藥丸吞進肚子裡。

　　快消失快消失快消失快消失

　　方澤陽蜷縮在角落，想將那些刺耳的笑聲從腦中逐出去。

　　……或許是心理作用，嘲笑他的幻覺開始消停，而及時響起的來電鈴聲也令方澤陽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早上好，方先生。我……沒有吵醒你吧？”

　　是刑默的聲音。

　　“沒有。”

　　在這過份寂靜的空間的確需要點人聲，聽着刑默那溫潤的嗓音，竟令方澤陽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那就好，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刑默把有關李佳純的事告訴給方澤陽。

　　“……就是這樣，雖然還不敢斷定李佳純就是兇手，但至少對案子有點頭緒了。方先生請你相信我，不用多久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還有……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甚麼啊。明明要道歉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如果不是自己脾氣不好和鄰居吵架就不會惹禍上身，現在還要灰婭靜和刑默照顧自己的情緒……

　　或許正如那幻象所說的，接受不了自己不再是「英雄」前後待遇落差太大，令到自己的自卑心不斷膨脹。

　　“……沒事。”

　　方澤陽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勇氣為自己所引出來的禍端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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