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虛偽地笑

“好了，這是這週的藥量，今天的輔導就到這裡吧，有甚麼問題就打電話給我，好嗎？”

　　灰婭靜將藥袋遞給方澤陽，叮囑他要準時吃藥……還有好好吃飯和睡覺。

　　只見方澤陽甚麼話都沒說，他打了個呵欠，說了句累了便要回房。

　　在方澤陽回房後，打算自行離開的灰婭靜一打開門便碰到提着外賣的刑默。

　　“方先生呢？”

　　對於灰婭靜出現在公寓裡，刑默並不感到驚訝，他伸長脖子，尋找方澤陽的身影。

　　“噓，小聲點！他說累了就直接回房了。” 灰婭靜把刑默拉到另一邊。

　　“累？藥效會維持這麼久的嗎？” 刑默諤然，看來這外賣是白買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可能要停一停了。長期服用安眠藥也不太好。”

　　灰婭靜盯着房間門，也不知道內裡的人是否已經進入夢鄉。

　　“但不這樣做方先生又會繼續喝酒吧？”

　　刑默眼簾低垂，他也深知如果不這樣做，方澤陽一定又會選擇用酒精麻痹自己。

　　“還是說……限制他出入嗎？”

　　“好啊，先是下藥然後下一步就是限制我出入了？”

　　刑默這一番話才剛說出口沒多久，便見方澤陽臉色陰沉的盯住兩人，原本緊閉的房門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敞開。

　　“方先生……”

　　沒有料到方澤陽會突然冒出來的灰婭靜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此刻的她就像個恐慌症發作的患者，靠着牆壁腳步顫顫巍巍的向方澤陽的方向走。

　　“不要過來……我不想跟騙子說話。” 方澤陽後退了幾步，一副戒心很重的樣子。

　　“啊……” 灰婭靜瞪大了眼睛，看來這下子他是真的生氣了。

　　“抱歉……但我們不是故意的。”

　　眼看事情敗露，刑默反而不慌不忙的率先向方澤陽道歉。

　　“甚麼叫不是故意？你剛剛不是還盤算着要怎麼限制我出入的嗎？就這麼怕我發瘋衝出去咬人？？” 方澤陽嗤笑一聲。

　　事到如今，方澤陽也乾脆向兩人攤牌。

　　“哦……也對，畢竟現在兇器上可是有我的指紋呢？你們當然要提防我了。”

　　話說到一半，方澤陽的臉色頓時變得扭曲。

　　“我就說了我不是兇手……該死的我怎麼知道兇器上會有我的指紋……我可記得很清楚爭吵過後自己就沒有碰過他，連一根汗毛都沒有！”

　　“我不是兇手！”

　　方澤陽抓住自己的頭髮，一副拼命想要記起甚麼的樣子，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可想而知他抓自己頭髮的力度有多大。

　　“方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看來早前他們在醫院裡說得話全被方澤陽給聽到了嗎？

　　刑默見狀想上前下秒卻被方澤陽喝住。

　　“夠了！你們都是騙子！說甚麼相信我……你們全部人都是把我當成一個即棄的棋子罷了！還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這群虛偽的家伙！不要碰我！”

　　方澤陽一步步往後退，同時他的頭亦開始隱隱作痛。

　　“方先生你才不是棋子，你從來都不是棋子……請乖乖聽我的話好嗎？”

　　灰婭靜緩緩的靠近快要精神錯亂的方澤陽，左手還往口袋裡掏出一根會反光的細長物體。

　　“方先生，你先聽我說。”

　　而被喝住的刑默反而步步逼近，直接把方澤陽逼至牆角。

　　“你沒聽見我的話嗎？我叫你走開！”

　　方澤陽的雙眼佈滿血絲，見絲毫不懼怕自己的刑默，方澤陽就像隻被逼急的兔子，跳起來想要咬他。

　　然而下一秒，刑默便將他抱入懷中。

　　“醒來後缺失了一部分記憶的確是很難受，本能反應想找回那一塊丟失的碎片卻怎麼做都是徒勞無功……”

　　“閉嘴……” 方澤陽扭動身體，想從刑默懷中掙脫開來。

　　“你覺得自己這輩子只能渾渾噩噩的過活吧？”

　　“夠了……不要再說了！” 被戳中痛處的方澤陽低着頭，他聲線變得沙啞，掄起拳頭捶打刑默的胸口。

　　但這也只是令刑默將他抱得更緊。

　　“嘿，聽我說。就算記不起也關係的。不用太執著……把「它」找回來。”

　　“你……說甚麼？”

　　刑默這一番話令方澤陽恢復了點神智，他用着那開始發酸的雙眼看向刑默。

　　“我是說……你遺失的東西我會幫你找回來的。就算是忘掉了所有東西也沒關係。”

　　“我們一步步找回來吧。”

　　看着刑默那副真誠的樣子，方澤陽忍不住失聲笑了幾下。

　　“你這家伙真是……”

　　憑甚麼……要說這種話？

　　方澤陽的笑聲在客廳內回響，良久後他才停止了大笑，整個人表現得非常平靜。

　　“好……那就慢慢找回來吧。就算忘掉了一切事物……”

　　見方澤陽眼中的憤怒漸漸消退，刑默也放開了他。

　　“方先生……？”

　　……前一秒還在歇斯底里的大喊自己不是兇手，下一秒卻忽然對自己被監視的事實感到釋然。

　　這態度的轉變反而令灰婭靜更感害怕。

　　“安眠藥的事就算了。可能正如灰小姐你所說，是我心理上一直逃避這種焦慮的情緒，才會變得像剛才那樣失態……抱歉，我還是回房休息吧。”

　　方澤陽對着兩人扯出了一個不能算是很開心的笑容。

　　這個笑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讓兩個愛操心的家伙顯示一下自己除了黑臉外也會做出微笑的表情。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等……”

　　沒等灰婭靜把話說完，方澤陽便回房上鎖。

　　“怎麼辦……我明明不是想要這樣的……我、我只是想讓方先生安心養病罷了……難道我又做錯了嗎？”

　　看着緊閉的房門，強烈的恐懼感向灰婭靜襲來。

　　“方先生……”

　　灰婭靜的語調有點可憐兮兮的感覺，她的手伸向房門，隨後又收回去。

　　誰知道把自己鎖在房間內的方澤陽會做出甚麼事來……？

　　“沒事的。灰小姐。”

　　相比起因為諸多顧慮而顯得有點神經質的灰婭靜，刑默的反應則是淡定得多。

　　他拉開灰婭靜，在她耳邊小聲道：“這裡裝了監控，不用擔心。”

　　一聽到刑默這話後灰婭靜的情緒開始平伏下來，同時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她亦咳了幾聲。

　　“咳咳……抱歉有點失態了。我只是擔心方先生一個人在這種封閉的環境下會幹出甚麼事來……”

　　“放心吧灰小姐，我也會看好方先生的。畢竟這也是我的職責。現在你先回去吧，他可能需要獨自一人冷靜的時間。”

　刑默微笑道。

　　“……”

　　又來了。又是這種營業式的笑容。灰婭靜壓制住想要皺眉的衝動。

　　因為這人天生就愛笑？禮貌性的笑容、想要釋出善意的笑容和為了安撫他人情緒所露出的笑容。

　　這些笑容都是為了顧及別人的情緒而展露出來，他真正的「笑容」又在哪裡？

　　刑默這個人貌似沒有為自己而笑過。至少灰婭靜一次都沒看過他因為自己的事而笑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和刑默又算不上是朋友，管這麼多幹甚麼？

　　只要能確保他對方澤陽沒有構成威脅就夠了。

　　難以分清刑默笑容真實性的灰婭靜最後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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