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終章太陽隕落後

話雖如此……明明是想要踏出新一步卻沒有頭緒。

　　自從刑默醒來後已經過了一週的時間，年青人的身體恢復能力就是好，幾天後身體各種機能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但總感覺這小子老是在躲着自己。

　　每每上來探病要不就是睡着就是跑去復健。

　　是早前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嗎？

　　方澤陽知道刑默因為過往的事而不敢面對自己。就跟早前還沒遇見刑默一樣。

　　早期的方澤陽也是拒絕所有人的好意，選擇放逐自己。

　　這算是回力鏢打回自己身上了嗎？

　　現在方澤陽多多少少能明白當初刑默不斷追求自己、卻屢屢吃閉門羹的感受了。

　　“唉……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和酒吧老闆正式道別後方澤陽如常趕回醫院那邊，只是才剛走到房門附近便碰見了灰婭靜一臉氣沖沖地從刑默的病房裡跑出來。

　　“小靜？你怎麼了？”

　　“陽哥，我只能幫到你這裡了……”

　　只見灰婭靜雙眼微微泛紅，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透過門縫看到坐在床上的刑默臉上那若隱若現的巴掌印，也太概知道發生了甚麼。

　　──稍早前。

　　“你還要裝睡到甚麼時候？”

　　原本是非探病時間，灰婭靜卻強硬地闖進來，二話不說就給正在休息的刑默來了個巴掌。

　　“好痛！你這是在幹嘛！”

　　好端端坐在床上忽然被人打了一巴掌的刑默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了灰婭靜那雙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這句話是我問你才對吧！為甚麼要一直躲着他？！不是把話說清了嗎？你還在逃避甚麼？！”

　　灰婭靜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方澤陽。

　　“……不關你的事。”

　　刑默低下頭。保持沉默。

　　“是啊，的確是不關我的事──但你有想過陽哥的感受嗎？你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是他一直在照顧你、又拼命的處理你留下的爛攤子你知不知道！“

　　灰婭靜越說越激動，這期間男人的心酸她全都看在眼內。面對愛人有機會成為植物人的消息、最後更是不惜背棄了自己一直堅守的「正義」只為讓刑默脫罪……

　　做了這麼多居然只換來了青年心虛似的躲避，在一旁目賭全程的灰婭靜看了都替方澤陽感到不值。

　　偏偏男人一直沉住氣，甚麼都沒有表示。這令灰婭靜更加着急。

　　“你睡覺的這幾天一定沒有留意新聞吧？”

　　灰婭靜說罷將手機甩了過來。屏幕上顯示的正正記錄了廢棄工廠起火的調查報告。

　　黑政城綁架方澤陽一事被扭曲成黑幫糾紛，執行者被捲入其中，葬身於火海裡。而那個破掉的頭盔似乎成了執行者已經死亡的證據。

　　“你知道這篇新聞稿是怎麼發出來的嗎？”

　　“怎麼會……難道哥他真的……”

　　看着記者會上劉學林宣布執行者已死時那微妙的表情，刑默也大概猜到方澤陽都做了些甚麼。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沒面見他。”

　　刑默把頭撇過去，這段時間男人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就是方澤陽對他越好，心中的刺便變得更大。

　　“我也一樣。對明明做了很過份的事卻仍留在他身邊的自己感到很噁心……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向他贖罪。因為這是我虧欠他的！你也是，別想着逃避！”

　　灰婭靜收回手機，抬頭狠狠瞪了刑默一眼後便奪門而去。

　　──時間回到現在。

　　“醒了？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方澤陽彷彿是沒有看到方才刑默與灰婭靜的爭吵，自顧自地坐在刑默對面。

　　“哥我……”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剛醒來不久身體上有沒有甚麼不適應？”

　　話都說到這裡了，總不能不答吧……刑默猶豫了半響，想起方才灰婭靜說要向男人贖罪的話語，他亦決定不再逃避。

　　畢竟這樣對男人太不公平了。

　　“沒、沒有。剛剛我從灰小姐那邊聽說了哥你為了我和劉警司翻臉……我……”

　　“你不用太過愧疚，我對長官的情感早該結束了。現在一刀兩斷正合我意。”

　　方澤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頭望向刑默。

　　“就當是給你贖罪吧。”

　　“……咦？”

　　“是我違背承諾在先，明明說過會幫助你卻遲遲沒有出現，因為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而選擇用死來逃避問題……失憶後更是試圖把你甩在過去之中不聞不問……所以事情發展成這樣也是我活該。”

　　“不、不是的……”

　　“你那時候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懦夫。”

　　看着方澤陽面無表情地數落自己的罪行，刑默的心便隱隱作痛。他不是想要秋後算帳。更不想看到男人因為曾經的過失而顯得鬱鬱寡歡。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也知道哥你很努力想滿足所有人，是我任性的要你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從一開始最不成熟的人是我才對……”

　　刑默話說到一半眼淚再也不受控地流下來。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罷了……“

　　明明最初的願望只是想陪在男人身旁。即使男人的目光不再放在自己身上也罷，只要能站在他旁邊就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但是這單純的願望終究還是被內心的陰暗面所佔據，與方澤陽確立關係後就他就越發越貪心，總是渴求着更多。恨不得整天與男人黏在一起。

　　「自己付出了這麼多，男人應該要對自己死心塌地才是。畢竟男人沒有自己就甚麼都做不成啊。」

　　這是刑默最不願承認的想法。

　　或許正如黑政城所說，就算偽裝得再正常也好，始終本質只是個怪物。

　　“那麼我也是。”

　　“咦？”

　　在刑默那難以置信的表情中方澤陽亦將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刑默。

　　“在一開始時我就有留意着你。當時只覺得這孩子怎麼整天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混熟了後才發現原來你也有活潑的一面……其實我當時的狀態也不算好，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城市，無依無靠總是為生計而苦惱着。”

　　“但待在你身邊時我卻感到異常的輕鬆，也許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吧。”

　　“不這怎麼會……”

　　不論是語氣抑或眼神，都透露着一種真誠，事到如今方澤陽亦沒有必要再向自己說謊。

　　那麼他是真的從很久以前就對自己……

　　“我說這些話並不是想討好你。”

　　方澤陽伸拭去刑默眼角的淚水。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當初也是哭得這麼慘來着……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決定當上臥底。卻沒想到事情不像我想像中的美好。”

　　方澤陽靜靜的看着刑默，然而青年只是不斷搖頭，眼淚流個不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們之間錯過了太多。”

　　“記憶喪失也好、執行者也罷……即使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也不想再放棄你了。”

　　以往都是青年做主導者，這次終於輪到方澤陽來擔當這個角色。

　　“刑默。”

　　方澤陽挽起青年的手，向他許下最真摯的諾言。

　　“你也知道、現在的我性格不好，又疑神疑鬼，但我也希望能留在你身邊。像以前一樣一起去看海……不，我想在清晨睜開眼時就能見到你的臉、與你在同一個餐桌上吃飯，走在同一條散步的路徑上……對，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是只有「看海」這麼簡單。”

　　說到這裡，就連方澤陽也開始莫名緊張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直視眼前的青年，鼓起勇氣道：

　　“……所以，你願意收留我這個沒用的大人嗎？”

　　“我……”

　　這個聽起來不太浪漫、甚至有在點數落自己的告白，卻令到到刑默的淚腺再次失守，他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大哭一場了。

　　只是這次的哭泣跟以往不同，絲毫沒有悲傷的情緒，甚至覺得心裡暖暖的。這究竟是一種甚麼情感？

　　“別哭了刑默。”

　　但不論怎麼說對於男人的請求──

　　“你再不回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方澤陽無奈的笑笑，他發現原來青年也有愛哭的一面，現在的刑默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方澤陽放棄去拭抹刑默那流不完的眼淚，他乾脆俯身吻上了青年那有點破皮的嘴唇。

　　……那還用想嗎？回應當然是只有「願意」這兩個字了。

　　“冷靜下來了嗎？”

　　短暫的吻結束，方澤陽抬頭看向臉紅得像番茄的刑默。

　　“陽哥你好狡猾……怎麼能把我想說的話都搶走……”

　　將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的刑默把頭靠在方澤陽的肩上，自言自語般地向方澤陽道歉：“對不起，當初懷着惡意揣測你離開的原因──”

　　“對不起，是我的一時氣話令你陷入絕望之中。”

　　這一聲聲的「對不起」說着說着開始變成「我愛你」這三個字。

　　在錯過了這麼多後，他的太陽終於回來了。

　　──又在那之後。

　　“東西都搬好了嗎？”

　　確定好要搬遷的數量後，方澤陽上前察看刑默的狀況。

　　“嗯。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兩三下就弄完了。陽哥你忙碌一整天也累了吧？我給你泡杯茶……”

　　刑默說罷拉起方澤陽的手到沙發上坐下，順勢將早已沖泡好的茶遞給男人。

　　在刑默康復到出院期間，方澤陽一直馬不停蹄地處理各種事務。

　　「執行者」已經死在廢棄工廠內，現在的刑默只是某個小城市內的一名小警員。而方澤陽則以監視者的身份安插在警署內做文書工作，時刻觀察着刑默的舉動。

　　既然定好新身份，自然就要搬到另一座城市裡展開新生活。

　　過往一直夢寐以求的退居二線為警隊服務的願景在經過一波三折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算是圓當年自己的一個夢吧。

　　看着立起的茶梗，方澤陽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陽哥……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會後悔？”

　　看着方澤陽一氣呵成，由幫自己脫罪到同居物色新家，這一切實在是夢幻得太不真實了。

　　“那麼你呢？你的真實想法又是怎麼樣？”

　　方澤陽反問刑默。

　　“……我想和你在一起。”

　　“永遠。”

　　在狹窄的沙發上兩人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男人的體溫傳遞到自己身上。暖烘烘的像被太陽曬過的披子一樣。

　　“我也一樣。”

　　觸碰到對方那微涼的指尖，方澤陽乾脆牽起刑默的手，再次撫平他的不安。

　　“我上次說的話並不是一時衝動，在你昏迷的那段時間裡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現在我有足夠的覺悟和勇氣去回應你的愛，你還在怕甚麼呢？”

　　“陽哥……！”

　　聽到肯定的答案，刑默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撲向方澤陽，把頭埋在男人的頸窩上。

　　“我也一樣……即使做錯了很多事我也想獲得愛你的資格……謝謝你願意等我！”

　　此刻的刑默激動萬分，再也顧不上形象對着方澤陽又親又抱。

　　“我也要謝謝你才是。”

　　面對像小孩子般撒嬌的刑默，方澤陽不但沒有生氣，他反而伸出手順了順刑默的頭髮。

　　謝謝你在我隕落之際把我接住。

　　“我的太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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