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再也不放開

四周的街道頓時被一片黑色所吞噬，方澤陽的瞳孔失去了高光，直勾勾地盯着刑默的臉，雙眼更是空洞得可怕。

　　“你不想遠距離戀愛所以我推掉了隔壁警局的工作邀請。”

　　“我不想看到你難過焦慮的模樣所以才精策劃了一場旅遊。克服了對水的恐懼、在泳池邊與你坦誠相對。”

　　“直至你又選擇把項圈套在我的脖子上時我也毫無怨言。更是努力的討好你……”

　　方澤陽一邊說着，他的身體急速消瘦，身上亦憑空出現了各種瘀傷。

　　“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切。我甘願成為你的傀儡。但為甚麼現在又要說放我自由？你這樣就和斬斷我的雙腳再把我從籠子裡趕出去有甚麼分別？”

　　方澤陽越說越激動，他臉容猙獰，身上的傷口進一步惡化，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失，在他腳底下甚至形成了一片血泊。

　　“不、不是的！我一開始的確是想把你藏起來，但看見你如此痛苦的樣子我才發現自己錯了……”

　　刑默驚慌失措地想上前擦掉方澤陽頭上的血，卻被對方一把甩開。

　　“……你總是說為我好，轉過頭卻又傷害我。你為甚麼能這麼自以為是？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在想甚麼……”

　　方澤陽痛苦的蹲下身子，隨即又想起了甚麼再度站起身。

　　“對了……”

　　方澤陽抬頭望向刑默那驚恐的神情，原來對一切事物都有所把握的他，也會露出害怕的表情。

　　“是不是只有我死在你面前你才會放棄那無謂的執著？”

　　語畢，方澤陽對着刑默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

　　耳邊傳來一陣咔啦咔啦的聲響，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方澤陽的頭瞬間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沒等刑默反應過來，他的頭便從身體上分離開來──

　　“嚇！”

　　刑默瞪大了眼睛，受到驚嚇的他大口地喘着氣，他環顧四周，自己的手臂上還掛着點滴，異常整潔的空間和空氣中隱約傳來的消毒藥水味，顯然自己正身處在病房中。

　　……他的記憶到自己掉下海時就中斷了。

　　刑默依稀記得當初全身都疼痛難耐，身體忽冷忽熱的。不用多久便被冰冷的海水沖刷得失去了意識。

　　看來自己最後還是被救下來了。

　　大腦不容刑默作過多的思考，一醒來他腦內只有一個指令。

　　逃。

　　刑默清楚得很，自己執行者的身份早已曝露，醒來的他必然要接受審判。

　　不行。

　　他是不會坐牢的。

　　刑默一個激靈，他猛地拔掉手臂上的點滴，迅速下床奪門而出。

　　本能反應促使他趕緊逃離這裡，數月沒活動的身體此刻動起來健步如飛，沒有絲毫的不適。

　　“嘖走路不長眼啊！”

　　“天啊這是從哪家病房跑出來的？”

　　“等等……這個人好像是105病房的──”

　　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刑默的腦袋在隱隱作痛着。但這並無妨礙他一心想逃離醫院的念頭。

　　“哈……哈……”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跑出外面，腎上腺素所提供的體力始終有限，體力立馬就消耗完畢，刑默到最後幾乎是拖着自己的腿在醫院某處隱蔽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刑默的大腦正急速思考着，跑出來的時候剛好碰上護士們換藥的時間，他們一時之間是不會找到這裡來的。他得要想辦法從醫院裡溜出去。

　　從醫院裡溜出去……去到哪裡？

　　自己現在還有甚麼地方可以去的？

　　家？

　　黑街的「家」早已不存在，姨姨那邊更不用說了。等待他的也大概就只有手銬和無期徒刑。

　　還是說回到「他們」的家？

　　刑默腦海中閃過方澤陽那道清瘦的身影，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掉。

　　對啊。他哪有甚麼家，明明是自己親手摧毀了「家」，到現在又憑甚麼想着要回去呢？

　　“對啊……我忘了。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家了啊。”

　　刑默靠着牆壁跌坐在地上，他就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眼淚不受控地不停掉落下來。

　　────

　　另一邊。

　　在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方澤陽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急步前往醫院。

　　刑默醒來了？就在剛剛出去跟劉學林對峙的時候？這怎麼可能？

　　方澤陽現在腦子一團亂，面對醒來的刑默他該要作何反應？喜極而泣？還是先揍他一頓？

　　對……那家伙這麼自以為是，明明當時已經親口說了「原諒」怎麼還是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去為這起事件畫上休止符？

　　搞不懂他。方澤陽想破腦袋也不明白刑默的腦回路是怎麼運作的。

　　“真是個……麻煩的家伙！”

　　方澤陽決定了。在找到刑默後自己一定要揍他一頓。

　　明明是充滿怒氣的想法，但此刻方澤陽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也許自己花上一輩子都未能真正了解刑默，但這次，他不想再放手。

　　再也不會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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