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正面攤牌下

“你……！”

　　劉學林被方澤陽的話懟得無言以對，他的額頭露出青筋，一抹紅從臉頰廷伸至脖頸，正壓抑着巨大的怒氣。

　　他雙眼像銅鈴一樣狠狠瞪着對方，咬牙切齒的道：“你究竟想要甚麼？”

　　“我剛才說過了。我希望長官你能改變心意。撤銷刑默的指控。”

　　如今的方澤陽並不懼怕劉學林的怒火，甚至還能直視他的雙眼對質談條件。

　　“無罪撤銷？阿陽你瘋了嗎？！這怎麼可能……！” 劉學林再也聽不下去，大手一揮，啪的一下就拍在實心木桌上。

　　“沒有不可能的。剛才長官你不也說了嗎？執行者的身份目前就只有我們知道，要隱去刑默的身份應該易如反掌吧？”

　　”……！”

　　劉學林一個激靈，從方澤陽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他是認真的。甚至不惜撕破臉威脅自己以達成目的。

　　瘋了。方澤陽是真的瘋了。

　　“咳……我知道刑默的事令你難以接受，那些被他教訓的人固然可惡，但他們的親友是無辜的不是嗎？私刑行為是大忌你難道不清楚嗎？”

　　眼看往日情誼對方澤陽無效，劉學林嘗試從道德問題上說服他。

　　“按長官你這麼說的話，你在收取黑政城的錢時有想過那些因為幫派而受害的家庭嗎？”

　　 “這……”

　　劉學林被方澤陽的反問弄得啞口無言，但他很快就穩住了情緒，淡定的回道：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決定要策劃臥底行動去搗破夕陽幫派，但是你呢？你要求撤銷刑默的罪行，他逃過了這一次審判，但下次呢？要是他再犯的話你又有能力阻止他嗎？”

　　果不其然，劉學林這致命的發問令方澤陽沉默了數秒，顯然他並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終究是衝動的年輕人……和當年腦子一熱答應當臥底的請求一樣，方澤陽在劉學林心目中永遠都是魯莽的青年。

　　“……我會用一生來償還這項罪孽。”

　　“甚麼？”

　　“我會以「監察者」的身份監視刑默的一舉一動，要是他失控的話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短短一句話就足以證明方澤陽的決心。看來他是鐵了心要為刑默脫罪。

　　“話說得漂亮，但具體你要怎麼做？”

　　“長官你是不信任我嗎？那看來只能公開這個了。”

　　方澤陽懶得再跟劉學林廢話，說罷便要收起記憶體。

　　“停！我明白了我明白……關於這點……我會想辦法的。”

　　劉學林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畢竟他不是白痴，事情優劣他還是分得清。

　　逮捕執行者固然能升職，但貪污的事敗露別說保住職位，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不行。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自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才站上高位，正值人生巔峰之際被人翻舊帳甚麼的……萬萬不可。

　　最終劉學林還是妥協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也會被方澤陽計算的一天。

　　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找上方澤陽的。

　　他缺乏安全感，需要被認同。只要稍微給點甜頭給他，方澤陽便會拼盡全力去完成任務。就像一條忠心的家犬一樣。

　　同時他也很聰明。即使不用細說也能看懂隱藏在話裡的真正含義。

　　但也就是太聰明才會被他抓到把柄……

　　“那就麻煩你了長官。這枚東西交由你處置，沒有備份。而我也相信長官你能遵守承諾……”

　　得到想要的答案，方澤陽把記憶體交到劉學林手上，隨後起身準備離開。

　　“……雖然不明白當初長官你為甚麼要幹這種事，但從你在混混手中將我救下、到無條件支持我追逐志向，我相信長官還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

　　“即使事情發展成這樣我對您的敬仰絲毫不變。感謝長官您多年來的教導。”

　　方澤陽向劉學林行了最後一個禮。但他的真情剖白卻換來了劉學林的一聲嗤笑。

　　“我當初就是一時糊塗才決定培養你，沒想到現在居然為了一個小屁孩而反咬我一口？你算甚麼東西？？”

　　若果沒有刑默的出現估計還能瞞天過海，從一開始劉學林就是利用方澤陽對自己的愛慕之情去剷除黑政城，但如今方澤陽的心顯然不再放在自己身上。

　　劉學林再也顧不上其形象，他氣得面容扭曲，咬牙切齒的道：“方澤陽……你真的是瘋了！”

　　“瘋子嗎……也許從醫院醒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瘋了吧。”

　　面對曾經最愛的導師的叫罵，方澤陽只是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獨留失去了所有手段的劉學林。

　　一路上急步離開警局，在半路上方澤陽腿一軟，靠着牆壁緩慢地蹲了下來。

　　“哈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實際上由前去談判到離開現場時，方澤陽的手一直都忍不住顫抖，雙腿更是越發越無力。

　　長官那猙獰的模樣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原來一直以溫柔待人的長官也會露出如此醜陋的表情。

　　……為甚麼到現在他才察覺到呢？

　　一直以來方澤陽都覺得劉學林處事態度鎮定而又乾淨俐落，令他格外羡慕。

　　殊不知那只是因為沒有涉及自身利益而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打從一開始他的長官只是把自己當作一顆即棄的棋子。

　　方澤陽倒抽一口氣，不斷用手背拭淚。明明在少年時碰見的劉學林是如此的英氣逼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引領着自己。

　　是從甚麼時候變成這副樣子？

　　“不要再去想了……「他」已經不在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

　　話音剛落，手機便傳來一陣震動。方澤陽一驚，頓時調整好狀態，按下接通鍵。

　　“喂你好……甚麼？”

　　“你說刑默從病房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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