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兩名共犯

嘎吱一聲，木門再度被打開，房間內的東西基本上與他離開前無異，早已涼掉的粥原封不動的擱置在一旁，就連一直放在床頭上的水也一口都沒有喝過。

　　而方澤陽則是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似乎是睡着了。

　　被折騰了好幾天的男人體重急劇下降，瘦得連臉頰都有凹陷的趨勢，他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要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努力證明着身體機能仍然運作，遠看上去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像屍體。

　　即使是生病也沒有見到眼前的男人會變得如此虛弱過……

　　刑默攝手攝腳的走近床邊，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在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中更是帶着一層試探的意味。

　　“哥……？”

　　刑默背對着燈光，他那高大的影子幾乎要將床上的男人給吞噬。

　　但即使如此，面對着這種無形壓迫感，方澤陽仍是沒有一點要醒來的意思。

　　刑默盯着方澤陽那條外露的手臂，上頭有着幾個細微的針孔，儘管動作已經很輕柔，但仍不免留下了丁點痕跡。

　　刑默細細的撫摸着方澤陽手上的傷痕，他的體溫冷冰冰的，像冰塊一樣。

　　“哥。醒醒。”

　　這下子刑默再也按捺不住，他趕緊拍醒沉睡中的男人。

　　“……？”

　　方澤陽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圈光暈在他眼裡漸漸散開，失焦的瞳孔逐漸對上焦點，他呆呆的看着眉頭皺得比鎖頭還緊的青年。

　　“哥……“

　　待方澤陽真的醒來，刑默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該說甚麼好？打招呼？詢問他身體狀況？

　　說了這麼多過份的話還有資格向男人噓寒問暖嗎？

　　刑默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不知道在方澤陽眼中自己現在到底是甚麼表情？

　　“……刑默。”

　　方澤陽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搶先開口打斷了刑默的思緒。

　　“是？”

　　而刑默則是像個待命的士兵，一聽到對方叫喚自己便立馬站直了身子。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想過了。當初一聲不響就離開黑街的我一心認為很快便能完成任務，卻沒料到後續的事居然能纏繞我這麼多年……而且在你最煎熬的時刻也沒能陪着你的我，的確是有一半責任。”

　　方澤陽說罷雙手捂住臉，連聲音也控制不住的顫抖着。

　　“不…不是的！我知道哥你也不想事件會發展成這樣！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只是氣話然而……我沒有那意思，哥你就當我沒說過，好嗎？”

　　前一秒還惡狠狠的烙下狠話，下一秒卻又一臉悔意、可憐兮兮的求自己不要在意……

　　宛如精神分裂般的態度轉換，看來就只有方澤陽能承受得來。

　　“我知道……但我已經想好了。”

　　方澤陽抬頭，直視着刑默那雙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會和你一起承擔這份罪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共犯了。”

　　“共犯？你和我？”

　　刑默在腦中已經預判了許多方澤陽會說的話，不論是咒罵抑或是撕心裂肺，要與自己斷絕關係……這些種種刑默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萬萬沒想到正義感極強、又黑白分明的方澤陽居然會自願成為共犯，包庇自己的罪行……

　　有那麼一瞬間刑默還以為是自己聽錯。

　　“對。從今天起只有你和我。”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要永遠把我鎖在這裡、或是把我丟到其他地方我都毫無怨言。因為……這是我對你的贖罪。”

　　方澤陽的語氣堅定，霎時間竟讓刑默分不清他這番話的真實性。

　　“真、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其實贖不贖罪刑默並不在乎，他把重心全放在方澤陽的第一句話上。

　　方澤陽沒有回話，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隨後重重的點頭。

　　這個淺淺的笑容頓時化解了這幾天方澤陽對刑默所施展的戾氣，他們之間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甜蜜的氛圍。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在與方澤陽「和好如初」後，刑默想要的第一件事僅僅只是一個擁抱罷了。

　　“來吧。”

　　方澤陽語氣淡定，對着刑默張開了雙手。

　　“……等風頭過了後我們可以到處去玩，不論是看海還是旅行……我們有很多時間來陪伴彼此……”

　　該說刑默過份天真、抑或是有十足的把握認為自己必定能逃過警方的追捕，居然開始暢談着之後的去向。

　　“好好。”

　　聽着刑默描繪着那美好的未來，方澤陽嘴上笑着答應，但眼裡的光卻逐漸消散。

　　也不知道兩人抱了多久，直到方澤陽覺得悶熱，稍微推了推青年才願鬆開人。

　　“對了，消失了這麼多天，應該要打個電話給灰婭靜她們報個平安才是。而且還能抵消她們的疑慮……”

　　方澤陽說到做到，決定成為共犯後他就開始想着要怎麼掩飾證據。

　　“打電話？”

　　見方澤陽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刑默只覺得有點違和。

　　“嗯。你怕會趁機向外界求救的話就當我沒說過。但我剛才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你也知道我一但下定了決心就不會輕易改變的，對吧？”

　　方澤陽說罷身子又往前傾，靠在刑默的懷裡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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