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破掉的假面與殘酷的真相

“刑默？你在嗎？你門沒鎖！”

　　方澤陽敲了敲門，大聲的呼喊着刑默的名字，但無人回應。

　　“這小子……光顧着外出連門都不記得怎麼鎖了嗎？” 方澤陽眉頭緊皺，究竟刑默都在外頭鼓搗些甚麼啊？

　　看着房子內裡的裝潢，才想起自己好像一次都沒來過刑默的房子做客，而刑默本人亦從未提起過。

　　……就看一眼吧？而且刑默的門不是沒有關嗎？就當是幫這個冒失鬼檢查一下有沒有財物損失好了。

　　持住這種想法，方澤陽推開了大門。

　　那是他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房子挺乾淨的阿……”

　　刑默的居住空間佈置簡略，除了基本的電視和沙發等設施外就沒有其他裝飾。

　　“嘖嘖，連燈都沒關……“

　　臥室傳來一陣微弱的燈光，方澤陽頓時感到一陣哭笑不得，這家伙出門前究竟是有多着急？

　　方澤陽一邊撥打着刑默的手機號碼，一邊推開刑默的房間。

　　“……這他媽是甚麼？？”

　　也不能怪方澤陽說髒話，眼前的景象幾乎讓他驚掉下巴。

　　映入眼簾的是塊巨大的照片牆，照片有男有女，大部分臉上都被打了個紅色交叉。

　　方澤陽自然是有留意新聞的。這些人正正是執行者手下的受害人。

　　方澤陽又看向桌面上的黑色機車頭盔，它底下還壓着本記事簿。

　　“哈……哈……”

　　方澤陽強行壓制住顫抖的雙手翻開筆記。

　　內裡詳細記錄了有關自己的一切。身高特徵、生活習慣、人際關係等全都無一例外的被寫在了這本小小的記事簿內。而這些東西截至刑默遇刺入院後就停止下來。

　　方澤陽頓時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怪不得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刑默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而且甚少提及自己的事。

　　原來刑默就是──

　　“我還想說怎麼特地打電話給我呢。原來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嗎？”

　　手機和背後同時傳出青年的聲音，方澤陽猛地轉過身，就連手機也被嚇得甩在地上。

　　“抱歉，嚇到你了嗎？偶然來點驚喜是不錯。但這種驚喜還是別再弄了。”

　　刑默晃了晃通話中的手機，隨後立馬掛斷。明明臉上是笑着的。但眼底早已失去了笑意。

　　而此刻青年那一貫溫和的聲線在方澤陽耳邊聽來猶如惡魔的低語。

　　“你……你就是執行者？”

　　方澤陽後退了幾步，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青年好陌生。

　　“哥，你聽我說，這些我可以解釋的。”

　　刑默看了一眼桌子，正想開口時被方澤陽打斷。

　　“解釋甚麼？不要告訴我，這東西都是為了調查而弄出來的，你都他媽辭職了還調查甚麼？？”

　　“別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從見面一開始我就覺得你怪怪的了，原來你是在幹這種非法私刑？你瘋了嗎！”

　　方澤陽把所有刑默編出來的理由全都揭穿，他怎麼現在才發現過往青年所撒過的謊是多麼的蒼白且無力。

　　“哥你冷靜點！”

　　眼看方澤陽的精神面臨崩潰，刑默抓住男人的胳膊，甚少讓他不要再亂動。

　　“別碰我！”

　　方澤陽一個激靈，打掉了刑默的手，而就是這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了不該出現的記憶。

　　──在某個深夜的後巷裡，一名戴着面具的怪異男子處理着一具「屍體」，他自然是想逃、卻被抓住腳踝硬生生的拖到地上。

　　只見那詭異的面具男離自己越來越近，被自己打碎掉一半的面具中還能隱約看到男子的雙眼。

　　那是一片黑。如同深淵一樣的黑。被他注視着彷彿要發狂一樣，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光想着這一點，下一秒便被擊昏。

　　“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是你！一切都是你策劃的？”

　　方澤陽捂住隱隱作痛的腦袋，怪不得第一次與刑默見面時腦會痛得這麼厲害。怪不得總會被他的雙眼奪走魂魄……

　　“你是怕我想起那晚的事才一直潛伏在我身邊？天阿……原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所有謊言被拆穿，只剩下那殘酷的真相。

　　“……我曾經是喜歡你的……也認真考慮過我們的關係……”

　　方澤陽的眼眶發紅，聲音頓時變得沙啞。

　　他覺得之前與刑默交往的那段時光就是一個笑話。同時他也痛恨自己為甚麼這麼傻。明明當過臥底，怎麼就察覺不到身邊有個騙子？

　　“陽哥……我承認一開始是因為怕身份被揭穿才找機會接近你，但同時我也釐清好了自己感情慢慢喜歡上你……要是我撒謊的話還會為你擋下那一刀嗎？”

　　刑默並沒有急着反駁，他靜靜的看向方澤陽，緩緩開口道：“而且你看我的眼睛、我的樣子……還是以前的阿默不是嗎？只不過我們的重逢曲折了點，但我還是跟以前一樣。一直喜歡着你。”

　　“滾！你這個噁心的騙子！所以你當初是拿自己的命來賭我會不會接受你？這不叫喜歡！你這種行為只讓我覺得你是個瘋子！”

　　方澤陽從喉嚨裡發出低吼，這下子他頓時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刑默精心策劃出來的。

　　太可怕了這個人。究竟他的話有幾份是真的？還是說全都是謊言？

　　但無可否認的是眼前這個人的確是他回憶中的少年。

　　那個讓他放不下心、個性又別扭的少年。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他的阿默變成了會計算、心狠手辣又笑裡藏刀的人？

　　“陽哥，我不可能一直都是那副單純的樣子、人是會變的。你不也是麼？”

　　彷彿是看穿了方澤陽的想法，刑默試圖向男人解釋他多年來出現變化的原因，但被再次背叛的方澤陽已經沒有耐性再去聽他的歪理。

　　“別這麼親暱的叫我……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你很可怕……我已經受夠了……就算你是「阿默」也好，從這一刻起你都別再靠近我……”

　　方澤陽神情痛苦的流下了兩行淚，彷彿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你放心，執行者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但這種事還是別幹了，不然的話你只會走上不歸路。再也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語畢，方澤陽轉身離開房間。

　　“……哥？”

　　與預想的不一樣。原本被揭穿身份而產生的不安情緒進一步擴大。

　　然而方澤陽不願再看刑默一眼，直徑的走向門口那邊。

　　“哥！”

　　眼看方澤陽快要到玄關那邊，意識到這次方澤陽一離開就再也不會回來的刑默此刻腦袋在嗡嗡作響。

　　不行。得想個辦法阻止他。

　　但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不是嗎？

　　美好的假面被撕破，醜陋的一面赤裸裸的曝露在陽光底下。

　　就算被男人厭惡也好。我都要留住他。

　　已經沒有後路了啊。

　　“……那就來憎恨我吧。只要能讓你留在我身邊都無所謂。”

　　腦袋受到強烈的撞擊，方澤陽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刑默。

　　“你這個……”

　　「瘋子」兩隻字還沒說完，方澤陽隨即倒下昏了過去。

　　“哈……哈哈……”

　　握住保溫瓶的刑默不停喘着氣，隨後忍不住放聲大笑。

　　“果然甚麼都瞞不到你啊。” 刑默抱起地上的男人，將頭埋在男人頸窩裡蹭了蹭，低聲道：

　　“但有時候太過聰明可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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