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海水的觸感

“……方先生？方先生！”

　　一陣呼喊聲喚醒了坐在地墊上昏昏欲睡的方澤陽。

　　“咦……？”

　　再一次從模糊的回憶中恢復神智，方澤陽眨了下眼睛，頓時精神了不少。

　　轉頭一看，只見安格斯手捧着一杯飲料走了過來。

　　“辛苦你了，這杯特飲請你的，希望你會喜歡。”

　　安格斯微笑着給方澤陽遞來了一杯淺橙色的飲料。

　　“謝謝……”

　　一入口是清甜的百香果，後勁還帶着點血橙的酸甜味，令人忍不住喝完一口接一口。

　　“剛剛看你在打嗑睡，是覺得疲倦嗎？我那邊的事已經處理完了，方先生你要是覺得累的話可以先回去休息。” 安格斯順勢坐在方澤陽旁邊。

　　“不用，我順便等刑默回來……”

　　看着在水邊與阿雪遊玩的女孩們，還有明顯順勢做體能訓練的刑默，看着他在水中游得靈活自如的模樣，曾幾何時自己也像這樣在水中自由的暢游，只是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方先生你不下水麼？”

　　安格斯一下子就看穿了方澤陽的心事，他的雙看似在盯着自己的伴侶，但又像是在看那一片蔚藍的海洋。

　　“啊……我不會游泳。”

　　沒料到安格斯會突然發問，方澤陽下意識找了個藉口回答。

　　“怎麼不會呢？我看你的腿修長有力，腿型這麼漂亮沒有長期游泳是練不來的。” “呃……謝謝誇獎？”

　　該說安格斯身為外國人說話比較直白還是甚麼，他話中完全沒有丁點嘲諷的意思，是單純覺得漂亮才會這麼說。

　　也是因為如此，方澤陽反而覺得更加不好意思。

　　畢竟連刑默都不會這麼說……

　　“早前觀察過方先生你走路的樣子，除了行動比一般人緩慢了點，但基本上沒有甚麼阻滯。雖然我不是專業的醫生無法一口斷定你雙腿的狀況，但我覺得其實你不用太過依賴枴杖的。”

　　聽到這裡，方澤陽終於明白安格斯這是想鼓勵自己去重拾游泳的樂趣。

　　的確就如安格斯後半句所說，其實真的要游泳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他的雙腿還能動，又不是完全癱瘓。

　　“抱歉，方先生你應該覺得我太多管閒事吧，因為見你一直盯着海面看，還以為你想去游泳……如果是我會錯意的話我跟你道歉。”

　　“不，我……還是想試一下。”

　　也許是隱約被安格斯激勵到，方澤陽站起身，從地墊上踏出第一步。

　　“好的。行李就交由我保管吧，請方先生你好好享受來自異國的夏日風情吧。” 安格斯笑笑。

　　這裡的沙子很柔軟，自己的雙腳幾乎要陷入這堆細膩的沙子裡。

　　這在種情況下，用不用枴杖作行走輔助似乎都沒差了。

　　方澤陽乾脆將枴杖拋下，一步一步的走出這個對他而言的安全領域。

　　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踏入海灘。在當初被告知由於右腿損傷嚴重，需要用枴杖輔助時，他的世界頓時崩塌了一半。

　　畢竟一直以健全之姿活過了二十多個年頭，忽然變成了一個瘸子是誰都覺得難以接受。

　　不過到了現在，方澤陽已經看淡了一切，他終於意識到再多的憤怒和焦躁也無法為雙腿帶來丁點好處。

　　他嘗試着與過去的自己和解，所以才會選擇這個具有濃厚夏日風情的小島。

　　畢竟所有美好的回憶在與夏天糾纏不清，不論是自己或是刑默。

　　方澤陽挑了塊人流比較少的海灘尾端位置，他盯着眼前這片海，邊緣金黃色的沙子被海浪不斷沖刷而變得濕潤，濕漉漉的觸感令方澤陽感到腳底冰冰涼涼的。

　　……只是稍微碰一下海水應該沒事吧？原理就像洗澡一樣不是嗎？

　　方澤陽挪動着自己的雙腳，像隻行動緩慢的烏龜般靠近大海。

　　“呼……呼……”

　　呼吸聲莫變得粗重，一滴汗從他的額頭上落下，但此刻方澤陽完全感覺不到炎熱，刺骨的寒意反而由腳底漸漸升起……

　　腦中閃過黑政城那猙獰的臉孔，還有血跡斑斑的鐵棍。他彷彿聞到自己血液的味道，又腥又臭。

　　“不……這都是幻覺然而……快從我的腦袋消失！”

　　海水來到膝蓋的位置，方澤陽隱約感覺到海浪的衝擊力變得急速，要將他推倒在這片藍色的深淵裡。

　　“呃──”

　　方澤陽瞪大眼睛，他摸了摸頸脖，卻驚覺自己發不了聲，而且還透不過氣來。

　　不行。你辦不到的。放棄吧。

　　方澤陽的心跳開始加速，為了逃避危險的生物本能不斷勸說着他趕緊放棄。

　　“哥！” “唔！”

　　一股強大的拉力讓方澤陽撞上那闊大又強壯的胸膛，刑默一手抓住男人纖細的手腕，一手攔截住他的腰，怕方澤陽做出甚麼傻事的刑默一臉緊張的問道：“剛剛在邊上見到你往海裡走，一切還好吧？”

　　“啊……沒事，坐得有點累了，而且安格斯剛好回來所以就……”

　　身體上的應激反應退去，方澤陽尷尬的咳了幾聲，他本以為隨着惡夢的次數變少，自己應該可以克服到對水的恐懼，但看來還是差一點。

　　“要散步的話我可以陪你呀。”

　　得知方澤陽沒有輕生的意思，刑默頓時鬆了一口氣，只不過明明說好了會很快回來，怎麼男人就總是不聽自己的話？

　　這次也是，沒有任何預警就說要去旅行。

　　明明印象中方澤陽並不熱衷旅遊，見他出發前的幾天還興致勃勃的翻閱着旅遊景點，不論怎麼想還是覺有點奇怪。

　　前期處於鬱躁期的方澤陽表情全寫在臉上，雖然脾氣不好但也很容易滿足。

　　但如今他把所有利爪收起，對所有人都溫柔而隨性，這下子反而更加摸不透方澤陽的情緒。

　　男人的行動開始與他所預設的有出入。他不喜歡這種所有事情都漸漸脫離他掌心的感覺。

　　他不喜歡。

　　“刑默……嘶！”

　　男人吃痛的聲音令刑默回過神來，看着被自己抓住發紅的手，他趕緊放開方澤陽。

　　“你……生氣了嗎？”

　　“不！我怎麼會生氣呢！”

　　見男人小心翼翼得詢問着自己，刑默忽然感到一陣心虛，但隨後又換了一副表情，他拉起方澤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語氣依舊是一貫的真誠但又帶點哀求的意味道：“我只是太擔心你了，方才見你一步步走向深水區我還以為你要……總之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好不好？”

　　“啊……嗯。”

　　柔軟的唇瓣摩挲着手腕上的划痕，胸口忽然一陣悶痛，來不及細想刑默話裡的另一層意思，便神差鬼使的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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