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超級英雄般的戲碼

方澤陽自然是知道晨安想問甚麼，而他亦老實回應道：“嗯。考上了。只不過當了一段時間後就光榮退役了。”

　　“這、這樣啊……抱歉。”

　　晨安這才發現方澤陽身旁的柺杖，臉色顯得有點尷尬。

　　“沒事。反正警局那邊階級觀念太重了，做事綁手綁腳的。和我想像中有出入，現在退役了也好，自由自在的……”

　　方澤陽輕咳了幾聲，裝作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隱約察覺到方澤陽不太想談自己的事，晨安眼珠子轉了轉，決定轉換話題。

　　“不過這裡真的變了好多啊，我前幾年因為工作所以在X市待了一段時間，說實話當時真的很難過，每天都提心吊膽，擔心被人搶劫或是索取保護費，而且晚上總有混混在街上聚集……”

　　晨安自認自己尚算好運，除了最後一天莫名被索取「過路費」外，其餘的日子都沒有受到街邊混混們的惡意挑釁。

　　但那段出差的日子總是令他心理壓力特別大。

　　毫不誇張，當時的X市就是這樣。各種幫派橫行，只是單純路過都忽然會被討要過路費。

　　當然也可以拒絕這無理的要求，只不過是用挨拳頭和惡意騷擾作代價罷了。

　　“對了，還記得幾年前那單大新聞嗎？就是最大幫派夕陽被瓦解的新聞。聽聞是有人當臥底滲透到內部才得以令警方順利搗破這個臭名昭著的組織……那個人想必是位英雄吧，這麼危險的事也敢做。”

　　“英雄？我看只是個狂妄的自大者罷了。”

　　“自大？”

　　晨安疑惑的看着忽然陰陽怪氣的方澤陽。

　　“……沒事。下班時喝了點酒，你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不過就算夕陽已經不在，我也認為這座城市甚麼都沒有改變到。”

　　方澤陽輕咳了幾聲，生硬的轉移話題。

　　“也許當初夕陽瓦解後X市的確是和平了點，但一個幫派倒下背後還有數十個黑幫等着崛起，我只是覺得那位臥底的行為……太不值了。”

　　事到如今方澤陽已經想明白了。以前的他總覺得只要解決掉最大的源頭便能讓整座城市變好，不再腐敗。但事情總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方澤陽恨過往自己這種天真的想法。而如今的生活亦印證了一直做正確的事並不一定會帶來好的回報。

　　“……或許你說的可能是正確，一個幫派倒下並不代表城市治安會永遠好下去，要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遇到搶劫。”

　　晨安苦笑，又想起過往出差時那不好的回憶。

　　“但我還是覺得那位臥底所做的事還是有意義的。總要有個人當出頭鳥。看啊，因為扳倒了最大的反派，其他人才有勇氣面對黑暗。超級英雄的故事都是這麼演的不是嗎？”

　　“而且正因為夕陽倒台，警方那邊也順勢捕獲了不少幫派頭目。這一切都是臥底帶起的頭。我不清楚那人是不是為了名譽才當上臥底，但我相信他和阿陽你有同樣的特質，都是看不慣黑幫胡作非為才加入潛入行動。”

　　晨安貌似是看穿了方澤陽的心理活動，加上多年再遇老朋友，本來就感性的他又向方澤陽說出了一番真心話：

　　“當初我被全班排擠時只有你向我伸出援手，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跟我做朋友，若是交換了立場我也未必會有勇氣這麼做……從剛剛起我就隱約覺得你過得不開心……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吧，以後有困難就儘管找我。就當是讓我報答學生時期的恩情，好嗎？”

　　晨安說罷向方澤陽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好。”

　　原來自己是這麼不會隱藏情緒的嗎？還是說是晨安太敏銳？

　　方澤陽頓時害怕那時刑默早就看透自己的想法。是被誰看穿也不要緊，但唯獨不想被那小子看穿。

　　他太聰明了。即使是只有一個眼神也能看出藏在心底的真實情緒。差別只是在於刑默會不會說出和做出相應的行動罷了。

　　“雖然很想再和你聊聊，但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記得一定要打電話給我！找天一起吃飯吧！”

　　晨安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隨後提上公事包匆匆離去。

　　看着晨安的背影，方澤陽忽然覺得有點感慨。印象中以前晨安比自己矮，但現在身高幾乎與自己持平。

　　更重要的是，他臉上的笑容變多了。尤其是一談論到自己的妻子時，他臉上那幸福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當初懦弱的少年如今早已活出自己的色彩，然而方澤陽少年時期的風光到了成年後卻越來越落魄。

　　但想起方才晨安對臥底的一番獨特見解後，方澤陽就覺得原來自己幹的事還是有意義的。

　　當初和晨安做朋友時，自己也沒有多想，只是單純不屑這種因為不合群就霸凌的不成文規定罷了。

　　卻沒想到晨安為此惦記了這麼多年……

　　也許晨安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來告訴自己儘管成為臥底後沒能完全的拯救這座城市，但至少點燃起了星星之火。

　　這麼說起上來，難道刑默也是這樣嗎？不斷的用行動告訴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的人……

　　只不過現在才領悟到已經太遲了。自己早已陷入黑色的泥淖中不能自拔。

　　“就如超級英雄般的劇碼……嗎？”

　　在四下無人的公園內，方澤陽點燃了一根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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