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高燒不退

這是方澤陽進醫院後的第二天。

　　高燒依舊不退，他的意識模糊，醒了一會又很快睡過去，而且還拒絕進食。

　　不。準確一點來說是無法進食。雖然又醒又睡的，連話都累到無法說，還有甚麼心思吃東西？

　　由於無法進食，醫生只得用輸液方式來為方澤陽的身體補充能量。

　尖銳的針頭刺進那蒼白得彷彿能看透血管的手背上、因為感應到有異物刺進皮膚而在夢中感到不安的男人雙手下意識的亂動卻被壓制住彈動不能的模樣……

　　這一切刑默都看在眼內。而他能做的就只有替方澤陽擦汗、和在他做惡夢又醒不來時抓住男人的手，安撫他的情緒。

　　刑默也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但看到方澤陽的眉頭不再緊皺、呼吸也變得平穩時，他的心也舒暢了不少。

　　“怎麼現在弄得他是方先生真正的戀人似的……”

　　站在外面的灰婭靜看着刑默拿冰毛巾敷在方澤陽的額頭上，又幫他按摩雙腿，心情很是複雜。

　　……也不是說自己在「嫉妒」刑默，只是她隱約感覺到兩人之間有着奇特的……情愫？

　　刑默熱情歸熱情，方澤陽不喜歡的話大可以直接拒絕，但他似乎又沒有這樣做……

　　是因為心軟嗎？

　　不，以方澤陽的性格可不會這樣。不喜歡就會直接拒絕、不會轉彎抹角。

　　但一遇上刑默一切又截然不同。

　　灰婭靜不是傻子，她知道方澤陽並不討厭刑默，但又不敢拒絕掉刑默的追求。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方澤陽對刑默的態度變了那麼多呢？還是說他記起了甚麼？

　　自己這個中間人該要怎麼做？任由方澤陽繼續縱容刑默？還是說讓他遠離這個心思令人難以捉摸的男人？

　　灰婭靜的頭很痛。

　　────

　　頭一兩天方澤不停做惡夢。

　　惡夢的內容要不是自己死在黑政城手上就是在海裡下沉。

　　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潮濕的天氣加上扭傷令他腿部一直在作痛。驚醒一下又陷入沉睡，整個人都變得迷迷糊糊的。

　　最後他夢到了自己放棄成為臥底的機會，變回一個普通警察。雖然沒有成為一個受人愛戴的英雄，但至少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誰……

　　“呃……刑默？”

　　做完最後一個夢的方澤陽睜開眼睛，他先是感覺到手上傳來一陣暖意，定睛一看才發現刑默伏在邊床邊，一直握着自己那正在打點滴的左手。

　　高燒的緣故令到方澤陽全身都酸痛無力，雙腿更是像被卡車轆過一樣，無法動彈。這下連柺杖都用不了。

　　“唔嗯……哥？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刑默一察覺到有動靜亦隨即驚醒過來。

　　這次他學聰明了，見方澤陽醒來第一步是扶起他的身體，讓他坐在床上，然後倒了杯水餵給他。

　　“咳咳……我睡了多久？”

　　水分緩解了喉嚨乾涸的問題，但方澤陽的嗓音聽起來還是沙啞得很。

　　“三天。哥你已經睡了三天了……我當初放不下心給范大哥發了信息才知道你進了醫院……”

　　“我有睡這麼久嗎？”

　　方澤陽有點錯愕，他總覺得自己只是睡了幾個小時。

　　“其實正確一點來說也不算是睡……哥你在這段時間一直昏迷不醒、睜開眼睛也是失神的狀態，叫你沒反應，然後沒過幾秒又昏過去……這幾天下來你都瘦了……”

　　看着近期體重好不容易回到正常標準的方澤陽又因為生病而微微凹陷的臉頰，那副憔悴的模樣刑默只覺得一陣心痛，眼角亦隨即泛紅。

　　“我好怕你醒不來，永遠只能躺在床上、身體消瘦，以打點滴維生……” 刑默說到一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來。方澤陽這才發現青年眼皮下出現了厚重的黑眼圈。

　　“你……也太誇張了吧，只是發燒然而，又不是甚麼絕症，我現在人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裡嗎？大驚小怪……”

　　的確，在體驗過瀕死後發高燒對於方澤陽而言只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罷了。

　　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刑默哭泣，他先是尷尬的咳了幾聲，隨後說道：“你這張臉哭起來就不好看了，被女孩子看到的話可沒人要你……”

　　本意是想安慰這個哭得慘兮兮的青年，但用的方式對刑默而言卻是最糟糕。

　　“為甚麼要說這種話？”

　　刑默錯愕的瞪大了眼睛，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滴落下來。

　　“明明我只要有你就夠了。為甚麼你總是獨自一人解決問題、又滿不在乎的帶着一身傷回來？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還是說你又想拋棄我？”

　　刑默聲線沙啞，一向不易對他人表露出負面情緒的他現在卻在方澤陽面前崩潰的捂臉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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