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敍舊上

一滴汗從方澤陽的額頭上滑落下來。

　　這是他第三次擦汗。

　　「待會見面要說甚麼好？談天氣？還是說說自己的近況？但自己的事可沒甚麼好分享……」

　　方澤陽像個沒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搓弄着自己的手指。

　　這天是他與劉學林見面的日子。

　　早前一直想與劉學林敍舊，但無奈升為警司的他忙於工作，想約出來聊幾句也貌似成了一種奢望。

　　方澤陽也是明白劉學林工作忙碌，不想為他帶來麻煩，所以除了上一次的主動邀請，和搬家事宜過後，方澤陽就再也沒有與劉學林聯絡過。

　　但就在昨天，劉學林竟然主動找上自己，說是最近終於閒了下來，就看方澤陽甚麼時候有空過來敍敍舊了。

　　當下方澤陽想都沒想就直接回了「明天」兩個字。

　　但現在他卻有點後悔。

　　直接約今天會不會太趕？甚麼都沒準備……但只是敍舊有甚麼要準備的？

　　兩把聲音在方澤陽腦海間交涉着，會這麼緊張也是在所難免。畢竟自從方澤陽出院後就沒有再和劉學林見面了。

　　由從醫院醒來到發現右腿殘廢再到患病這一連串事情接二連三的衝向他，當時的方澤陽拒絕見任何人，特別是對劉學林。

　　也許是不想讓敬愛的人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吧，有好長一段時間方澤陽都不想再看到劉學林的臉。

　　但在舊公寓裡所發生的事卻又讓他與長官重新連繫起來。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好……畢竟那段時間自己可吃了不少苦頭，心理狀況亦是差到了一個極點。

　　但沒時間讓方澤陽糾結這些有的沒的，下一秒，劉學林就出現在方澤陽的面前。

　　“抱歉，過來的時候有點塞車，等很久吧？” 匆匆趕過來的劉學林滿臉歉意的看向方澤陽。

　　“沒事，我也是剛到不久……” 方澤陽微笑道。

　　實際上哪有方澤陽想的那麼複雜？一見面兩人就先是去餐館吃飯。原本忐忑的心情亦在劉學林那簡單幾句的噓寒問暖下輕鬆破解。

　　“原來我不在的時候警局發生了這麼多事啊……”

　　聽完劉學林簡述近期警局發生的事，方澤陽隱約發現曾經熱愛的工作場所現在在他眼裡是如此的陌生。

　　不過會覺得陌生也是正常，畢竟都離開了這麼多年……方澤陽試圖解釋這種違和感。

　　“最近警局人手不足我也很煩惱呢……要不阿陽你過來當我的祕書吧？你明天過來警局一趟，我把申請表給你。” 劉學林哈哈笑了幾聲。

　　“別了吧，現在的我恐怕連文書工作都難以應付……”

　　方澤陽連忙擺手拒絕，如果換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是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吧。

　　或許是年齡的增長、又或者是患病後心境產生了改變，對於想再次回到警局的執念方澤陽已經放了下來。

　　“別這麼小看自己，我相信你的能力……對了，最近有甚麼活動參加？”

　　劉學林也深知方澤陽是不會再回到警隊，便沒有再提起祕書一事。

　　“就參加了一個小組輔導。” “有認識到其他人嗎？”

　　“印象中比較深刻的是一個不敢用槍的警察還有個古怪的神父吧。組裡的人都挺友善的。至少現在和他們都相處得不錯。”

　　“那不是很好嗎？心理狀況比以前好很多了吧？”

　　劉學林笑起來眼角帶有一絲法令紋，以前從沒細看，如今才發現他的臉上帶點滄桑，髮鬚亦冒出了少許銀絲。

　　也是。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但就算任憑時間流逝，在方澤陽眼中他的長官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領導者。令他着迷。

　　“對了，說起之前……”

　　相比起回憶着過去與劉長官相處共事時光的方澤陽，另一邊的刑默卻不是很滋味。

　　為甚麼那兩個人會坐在一起？劉警司不是說過不要再接近方澤陽嗎？怎麼他自己倒主動找上哥了？

　　刑默發誓，他只是今天休假出來運動偶然碰到方澤陽和劉學林一起吃飯的場面。在好奇心驅使下才愉愉跟過來看的。

　　看着方澤陽的笑容刑默只覺得莫名刺眼。他還是頭一次看到男人的笑容是可以如此的燦爛。

　　……總感覺心裡酸溜溜的，有點不舒服。

　　看方澤陽笑得那麼開心，想必應該是他主動約的劉警司過來吧。

　　方澤陽與劉學林的認識時間比自己長得多。劉學林對他而言是尊敬的導師、值得信賴的上司……同時亦是他愛慕的人。

　　那自己對方澤陽來說又是甚麼人？只是一個鄰居。也許連朋友都算不上。

　　刑默知道這樣做很不妥，但這種嫉妒的情緒快要令到他崩潰。

　　他祈求上天讓自己自私一回。

　　“好巧啊，哥你怎麼在這裡？”

　　刑默緩緩走到方澤陽那一桌，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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