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埋葬記憶前的往事其三

隔天。

　　“怎麼樣？身體有好點了嗎？”

　　女人將床頭上的花丟掉，換了一束新的插在花瓶上。

　　“都快死了還有甚麼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男人頭髮被剃光，雙頰凹陷，毫無生氣。

　　女人沉默不語，坐在對面默默的給丈夫削蘋果。

　　“……真的不找阿陽回來嗎？都這麼多年了你氣也夠消了吧？“ 看着丈夫一日比一日憔悴，女人的眼眶開始泛紅。

　　直到現在她都很後悔當初沒有堅定的站在阿陽這邊。她是個出生於傳統家庭的女人，習慣事事都聽從丈夫。

　　她的想法是先讓兒子向丈夫妥協，氣消了再慢慢商討未來志向問題。畢竟面對丈夫的怒火，她都是採取一柔一剛的手段。

　　卻沒想到這次直接把兒子給氣走。

　　或許兒子察覺到一味的妥協只會令自己一直被藏在櫃中無法走出，也離夢想越來越遠。

　　女人依稀記得兒子在離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失落和憤怒。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選擇妥協的話……

　　“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

　　” 對於兒子離家出走的事男人甚麼都沒表示。

　　他只覺得當初兒子把話說得這麼狠、說甚麼就算你們快要死了我也不會回來……

　　如今自己的確命不久矣。而兒子也沒要回來的意思，也就那樣了。

　　只不過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走後，妻子該要怎麼辦？

　　“老、老婆啊，我戶口裡還有點錢，應該夠你用的……你就不要管我了找個人過活去吧。”

　　男人把頭轉向另一邊，閉上眼睛。

　　“你在說甚麼呢！我怎麼能拋下你不管？” 聽丈夫這麼說，女人的眼角變得更加紅了。

　　「咔啦」

　　後方傳來幾下碰撞聲，女人警覺的抬頭轉身衝出病房，在門口周圍左看右看的，卻沒有見到人影。

　　直覺告訴她兒子來了。

　　“阿陽？是你嗎？”

　　女人呆呆的盯着空蕩的走廊，她懷疑剛剛那一下只是錯覺。

　　不過沒來得及細想，身後的咳嗽聲轉將女人喚了回去。

　　“呼…呼…”

　　躲在醫院後門的方澤陽喘着氣，那捂住左胸的手能感應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

　　信裡說的都是真的……

　　印象中的父親身型高大，濃眉大眼的，因為多年在外打拼皮膚被曬成黝黑色。就是那種典型的糙漢子。

　　但如今父親體型變得消瘦，躺在床上的他有氣無力的，就連那枯槁的手能不能捧起一杯水都讓人感到擔憂似的。

　　怎麼自己一離開了就變成這樣？父親的樣子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本來身為臥底是不能隨意去探望親友的，這是為了雙方的安全。

　　但最後他還是過不了家人這一關，母親的信讓方澤陽動搖，忍不住偷偷過來醫院、隔着一堵厚牆去看望病重的父親。

　　其實事情過了這麼多年，方澤陽早已不在介懷當初父親因為不理解而對自己大打出手的舉動，也早已不再怨恨母親的不作為。

　　畢竟他們還是一家人。就算父親不了解自己，他好歹也養育了自己十多年……

　　方澤陽的雙手顫抖着。他捂臉深呼吸了好幾下，試圖令自己冷靜下來。

　　……後來方澤陽將事件匯報給了長官。

　　劉學林的反應很快，他先是安慰方澤陽不用擔心，他會想辦法暗中資助方澤陽的家人，把最好的醫療都給他的家人。盡量減輕其負擔。

　　有需要的話劉學林也會把父母的狀況通知給方澤陽。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要是承受不住的話退出也可以的，我能理解。”

　　劉學林的聲音低沉而穩重，讓方澤陽焦躁的心開始冷靜下來。

　　【為甚麼當時沒有退出？】

　　之後的一段時間在長官的安排下搬遷到另一個地方，先斬斷了母親想尋找自己的線索。

　　再給我一點時間……只要能抓住黑政城的把柄就能瓦解夕陽這個黑幫組織了。

　　到時候自己的任務結束再回來好好照顧母親。

　　一定。

　　時間再次跳躍到一週後。

　　兩方幫派互相叫囂的聲音不斷在方澤陽的耳邊響起，直至到身邊的人的血濺到自己的臉上才反應過來。

　　自己……真的能下得了手嗎？

　　看着手中的鐵棍，方澤陽莫名想起早前黑政城命令自己處決叛徒的事。

　　連扣動板機都要猶豫幾分，今後還怎麼待在組織裡？

　　不容方澤陽有過多的思考，對面幫派的人就朝落單的方澤陽一刀砍下去。

　　“！”

　　手臂傳來的痛覺令方澤陽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點。

　　眼前的人們就像一隻隻饑餓的豺狼，盯着方澤陽想要把他拆食落腹。

　　那些家伙根本就是極其兇惡的罪犯，何必要對他們仁慈？明明是他們害你有家不能回不是嗎？

　　原本就煩躁不安的方澤陽看着來勢洶洶的小混混，方澤陽的眼神亦變得兇狠起來。

　　不用對這群無藥可救的家伙手下留情，專心完成任務就好──

　　方澤陽揮起鐵棍，朝這群人的手腳砸下去。

　　濺在自己身上的血早已乾旱，他氣喘吁吁的看着地上被他打倒的混混，抬頭瞥了眼餘黨，只見他們開始往後退，神情驚恐。

　　畢竟眼前的男人目露兇光，抓住鐵棍的手臂肌肉隆起，臉和衣服都沾有搞不清楚是誰的血跡。

　　見方澤陽只憑一己之力便輕鬆便他們撂倒，大家自然不敢招惹這位勇猛的保鏢。

　　　“……”

　　見對面的人有徹退的跡象，方澤陽暗自鬆了口氣。這場因為交易而引起的紛爭終於結束了……嗎？

　　此時他眼角的餘光卻瞟到角落有一抹銀色。

　　方澤陽瞪大了眼睛，馬上向邊上的黑政城衝了過去。緊接著是一下槍聲。

　　下一秒，方澤陽隨即倒在黑政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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