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玩笑一場

“你們還在這裡幹甚麼？這座建築物快要倒塌了，請盡快離開！”

　　一名警員從遠處大聲呼喝着，但方澤陽彷彿是聽不見警員的警告，目光呆滯地盯着下面那一片毫無波瀾的水面，他仍然維持着趴下的姿勢，完全不敢相信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我們有個同伴剛剛掉進海裡了！請你們救救他！”

　　眼看方澤陽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灰婭靜趕緊向趕來支援的警員匯報情況，隨後轉頭努力拉起方澤陽。

　　“方先生……就算你一直蹲在這裡也於事無補，趕快離開這裡吧！再晚一步的話我們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灰婭靜說罷又在方澤陽耳邊小聲的道：”……我相信刑默也不願看到這結果吧？現在逃命要緊，等出去後我們再第一時間找他，所以現在快動起來，求你了方先生……”

　　一聽到關鍵字眼，方澤陽果然立馬起了反應，他的嘴巴動了動，隨即發出了「啊」的一聲，在灰婭靜的攙扶下逃離了這裡。

　　接下來的方澤陽已經記不清，他的大腦一片混亂，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醫院內。

　　“方先生……方先生你還好嗎？”

　　坐在旁邊的灰婭靜輕聲呼喚着方澤陽，眼前的男人顯得失魂落魄，雙手纏上了繃帶，就連左眼和臉上都貼有紗布。

　　不過幸好據醫生所說，雖然頭部受到不少的撞擊，但並沒有傷及內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

　　“來，先喝口水吧。”

　　灰婭靜瞅了一眼方澤陽那乾巴巴且破皮的嘴唇，看着實屬是有點心痛，她試探性地向方澤陽遞來了一杯熱水。

　　“找到刑默了嗎……？”

　　只是現在的方澤陽可沒有心情喝甚麼水，他的腦中一直回放着刑默放棄逃生而跳海的畫面。

　　雖然嘴上說知道他只是個怕寂寞的孩子，但也許他並不全然了解刑默的想法。

　　……是因為覺得隨着自己執行者的身份曝露、要面臨與黑政城一樣的處境，才會一時之間想不開？

　　“還沒。”

　　灰婭靜搖搖頭，而方澤陽則是低下頭，始終沒有接過灰婭靜給的熱水，沉默了半響後又道：“……找到他的話請第一時間告知我。”

　　“我明白，但方先生你現在最好先休息一下……雖然醫生說沒有傷及內臟，不過剛從鬼門關前走出來，最好還是先休養一下才好……”

　　“行了。抱歉我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請讓我自己靜一靜。拜託了小靜。”

　　方澤陽揮揮手打斷了灰婭靜的話，臉上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過往熟悉的稱呼再度從方澤陽口中說出，灰婭靜不解方澤陽為何突然會叫自己過往小名是有何用意，是想讓自己趕緊離開或是男人的記憶已經完全恢復？

　　但不論是哪種結果，估計現階段的方澤陽是說甚麼都聽不進去了。

　　“好、好吧……有甚麼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那麼我先走了方先生……”

　　灰婭靜暗自嘆了一口氣，隨後離開了病房。

　　“哈啊……真是要瘋了。”

　　在確定灰婭靜真的離開了後，方澤陽才敢將那脆弱的內心展露出來。

　　由發現刑默是執行者、到撕破臉被囚禁，最後被黑政城綁架，現在刑默更是掉進海裡生死不明。

　　記憶開始恢復後事情並沒有變好，反而是往壞的方向越走越遠。

　　方澤陽捂住自己的臉龐，明明很難過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他一夜無眠，佈滿血絲的雙眼時不時看向門口，彷彿是期望灰婭靜前來宣佈好消息，或者是刑默突然出現在門外，笑着告訴他一切只是個玩笑，壞事情都過去了。

　　──清晨時分，半夢半醒的方澤陽被外面一陣騷動給驚醒，他下意識看向門口，隔着一堵透明玻璃門他隱約看到有數名醫護人員匆匆走過，樣子看上去還十分焦急的模樣。

　　該不會是……

　　方澤陽一個激靈，這下子他的精神被完全喚醒，他跌跌撞撞的下床，連拖鞋也來不及穿上便衝出門口，想要跟上前詢問之際，正好碰上了迎面而來的灰婭靜。

　　“方先生……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不用方澤陽開口，灰婭靜就已經明解他想說的話。她神情凝重地帶方澤陽到特殊許可的搶救室內。

　　只見數名醫護人員圍繞着病床上那奄奄一息的青年轉，不用想，那人正是刑默。

　　他被戴上了氧氣罩，即使身上纏上再多的繃帶亦難以止住血液的流失。

　　“……據說刑默在離工廠不遠處的海灘上被發現，當時他陷入昏迷，呼吸微弱……”

　　灰婭靜的話方澤陽只聽到了後半，他的目光一直緊盯着那換了一片又一片的染血紗布，他很想幫忙、卻甚麼都做不了。

　　要是當時能再更用力拉他一把的話也許刑默也不用躺在這裡……

　　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不論是從前的不告而別，還是現在因能力衰弱而無法挽救重要的人。

　　就在方澤陽再一次陷入自責的漩渦之際，一陣刺耳的嗶嗶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原本有微弱起伏的心搏圖忽然變成了一條直線，內裡的人員見狀亦立馬進行急救。

　　同樣反應迅速的還有灰婭靜，她拉起方澤陽的衣角，一臉焦急嘴裡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方澤陽早就聽不見，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因為機器探測不到刑默的心跳而發出的噪音。

　　這一瞬間方澤陽忽然感到天旋地轉，心臟痛得快要爆炸一樣。

　　還沒穩住腳步便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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