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囚禁太陽

方澤陽是在一張床上醒過來的。

　　“這裡是哪……？”

　　他眉頭緊皺，掙扎着撐起上半身，靠着床背四處張望。

　　整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被厚重的窗簾覆蓋着，無法看得清外頭的環境。

　　“哥你起來了？我一回來就見你倒在地上……是血糖太低暈倒了嗎？你剛剛快把我嚇死了……”

　　咔啦一聲，刑默推開門，一臉擔憂的看着方澤陽，還一邊說一邊走過來伸出手想摸摸方澤陽的頭。

　　“在那邊裝甚麼？不是你把我打暈的嗎？”

　　方澤陽用力打掉刑默的手，他不至於一個背後襲擊就忘光了所有事。

　　為甚麼眼前這個青年能將撒謊做得像呼吸那樣如此的自然？

　　迄今為止刑默對自己說過的話中有多少是真的？估計全都是謊言吧。

　　儘管他們過往在海邊擁有過美好的時光，但一切都已經過去，如今──或者說是當下，方澤陽對刑默只有滿滿的厭惡。

　　“哈哈，果然同樣的事不能發生第二遍麼？哥你的記性如此跳脫、又能選擇性失憶你不覺得這樣很狡猾嗎？”

　　被方澤陽瞪了一眼的刑默乾脆再也不裝。他臉上是笑着，但眼裡早已沒有了光，變成了純粹的黑。

　　“所以你現在要懲罰我嗎？就像那些被你折磨完隨意丟在廣場上的受害人？”

　　方澤陽終於明白，有時通話時背景傳出的細微雜音、還有某天身上那一閃而過泥土味都是他從犯罪現場回來的痕跡。

　　……一想到青年用處完刑的手去與自己親密的擁抱、方澤陽就頓時感到陣陣惡寒，手臂上更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會懲罰你呢？哥你和那些人不一樣……我又怎捨得對你下手呢？”

　　略帶心疼的語氣和柔情似水的眼神如今在方澤陽看來只令他感到作嘔。

　　“那你現在是甚麼意思？把我拴在這裡當寵物養？”

　　方澤陽晃了下被鎖鏈扣住的右腳，鐵鏈間的碰撞發出一陣噹啷聲。

　　“哥，其實你不覺得你做的所有事都沒有得到合理的回報嗎？”

　　刑默無視了方澤陽怒氣沖沖的質問，他拉了張椅子在男人面前坐下，自顧自地說道：

　　“你犧牲了家人和朋友，最後幾乎連半條命都搭了上去……就為了消滅這個城市的罪惡……但和平維持不到不久那些黑幫殘黨又死灰復燃……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別說了。”

　　“一定是覺得很不值吧？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任務卻無人問津，還被人當成是瘋子。還記得當初在舊社區的遭遇嗎？明明甚麼都沒做卻被大家指控是殺人犯……這一定很難受吧？”

　　“我說了閉嘴！”

　　被挑起過往難堪記憶的方澤陽眼眶頓時紅了一片，掄起拳頭就要往刑默的臉上砸去。

　　“替你擺脫這痛苦深淵的人是我呀。”

　　刑默接住方澤陽的拳頭，臉上依舊是笑着，一字一句的道：“當初是我一直堅信你不是殺人犯，就算所有人都排擠你，只有我不介意他人目光去關心你。是我把你從黑暗中拉出來的。”

　　“哥你知道當初那個嫁禍給你的兇手為甚麼突然會自首？”

　　“不……不要再說了……”

　　方澤陽想收回自己的手，卻被刑默緊緊握住不放。

　　“是誰解開你愧對家人的心結？”

　　五指被強行一根接一根的掰開。

　　“是誰鼓勵你踏出新生活的第一步？” “放開！你放開我……！”

　　方澤陽感到一陣無力，他全身開始發抖，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害怕。也許兩者都佔了一點。

　　“是誰令你在黑夜感到安心？又是誰讓你感受到被愛的感覺？”

　　方澤陽那被掰開的五指在刑默的蠻力下強迫與他十指相交，看上去好不甜蜜。

　　“我做的所有都是為了你呀。雖然我也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絕，但其實哥你心裡也清楚自己早就離不開我了吧？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我也會一直當從前你喜歡的那個單純的阿默……”

　　刑默幽幽看着方澤陽，等待男人的回覆。

　　“不……這一切都只是你佈的局，少拿這些東西來情緒勒索我……而且你覺得在犯下第一單案件時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方澤陽在說這話時其實也沒有底氣，他掙脫開刑默的手，把頭轉向另一邊，不想再看眼前這名顯得有點失心瘋的青年。

　　“求你了刑默……放我走。然後別再幹這種事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放你走然後再也不見嗎？這個我做不到。”

　　見溫柔的攻勢並不能說服方澤陽，刑默的語氣開始變得冰冷。

　　“而且我成為執行者也只是為了不讓哥你先前的努力白費，那些狡猾又無恥的罪犯不給他們一點教訓是不會知錯的。”

　　“你做得太極端了！一味的執行私刑只會害了你自己！萬一你傷害到無辜的人那怎麼辦？要是一怒之下殺人你又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方澤陽的觀念很簡單，即使是罪犯也不應該動用私刑，法律自然會制裁這些人。

　　當初潛伏在夕陽組織內方澤陽就是看過太多的私刑行為才反感這種事。

　　“哈哈，我就知道哥你不會這麼輕易就屈服。不過我並不討厭你這一點。”

　　刑默瞇起眼睛，站起身走向門口。

　　“沒關係的。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我會讓慢慢理解我的想法……今天發生太多事了，哥你早點休息吧。”

　　“刑默……？你不能這樣！快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方澤陽不斷的叫喊着，伴隨着碰的一下關門聲，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再也逃不出刑默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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