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血液的溫度下

“依我看……”

　　正當劉天哲打算勸黑政城放棄之際，咻的一下，臉頰傳來一陣刺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臉上早已出現了一道血痕。

　　“我不想把話重覆第二遍。”

　　黑政城扭過頭死死的盯住劉天哲，語氣冰冷得很。

　　“哈啊……被銬住太久連力氣都控制不好了呢。”

　　男人的嘴角抽動了幾下，慢慢扯出一個笑容。

　　看着落在自己的腳邊的刀子，加上黑政城那副要笑不笑的詭異神情，劉天哲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他剛剛是在想甚麼？居然會試圖跟一個瘋子談道理？

　　要是黑政城丟刀的方向再偏一點，恐怕自己的眼睛也保不住。

　　「那家伙是瘋了嗎？！竟敢用剖開死人的刀子丟向我？他究竟是有甚麼毛病？！」

　　劉天哲一個激靈，強忍住罵髒話的念頭，他心理清楚得很自己是絕對打不過黑政城，只好急忙奪過旁邊的酒精消毒。

　　就在此時，手機剛好傳來了來電通知。而提不起勁的黑政城早已坐了下來，百無聊賴的翻弄着他剛剛剖下來的一塊皮膚。

　　“喂？啊……是的，好我明白了。”

　　“有消息了？”

　　對解剖工作玩膩了的黑政城又再次追問道。

　　“啊……是的。剛剛老陳打電話過來說是雖然還沒確定那人的身份是不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但他的背景資料空白得令人可疑，我需要過去一趟。”

　　劉天哲說罷雙腳又離門口近了一步。

　　“一小時後回來。”

　　沒有想像中的瘋狂大笑，黑政城不再看向劉天哲，語氣還帶着濃厚的命令意味。

　　“是的……我明白。”

　　沒心思再去猜測黑政城的情緒，劉天哲一支箭似的急步離去，他格外珍惜這一小時的「自由」時間。跟黑政城待多一秒他都覺得難受。

　　只不過老狐狸的電話可打得真及時。劉天哲忽然覺得那個愛獅子開大口、又斤斤計較的老陳也沒那麼討厭了。

　　──片刻後。

　　依舊是那個冷冰冰的解剖室，原先躺在手術台上的屍體早已被黑政城處理好，就像一具破布娃娃般被隨意的丟棄在一旁。

　　“老大你看。”

　　劉天哲將一疊被牛皮紙包裹住的文件夾遞給黑政城。

　　“相片中的人叫方澤陽，只知道他成年後與家人和朋友斷絕聯繫，打過不少零工，數年前因為一場意外而變成了瘸子。這份資料看似簡單，但仔細一看卻異常的空白。”

　　劉天哲指了指那過份空白的履歷表。

　　因為是零工，加上年代久遠，所有在職過的公司資料全都參差不齊，而且重點導致殘疾的意外事故過程亦含糊帶過，很是可疑。

　　“雖然老陳給的照片有點模糊，但從側臉來看應該是你要找的人。”

　　劉天哲將老陳的話簡略地匯報給黑政城。

　　“……”

　　這整個過程中黑政城都沒有回話，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那張明顯是偷拍回來的照片，而且還拍得很爛。

　　“方澤陽……太陽的陽嗎……”

　　黑政城的雙眼彷彿要把這張照片看穿一個洞出來，相片中男人的耳朵貌似缺了一個角。看來就是他沒錯了。

　　那天男人濺在自己身上的血的觸感他仍清楚記得，一開始是感到溫熱，其後就像點燃了的火種一樣，熾熱的感覺由手心迅速擴散到全身。

　　這令黑政城回想起當初親手將「他們」送進地獄的那個夜裡。

　　看着倒在血泊的兩人，少年時期的黑政城並沒有任何感覺。沒有覺得難過、亦沒有感到解脫。但為甚麼會轉不開視線？看着兩人本能般的扭動身軀，想要逃離這裡。到最後漸漸沒了氣息，一動不動。

　　既使火焰快要將自己半邊臉吞噬掉，也無法轉開視線。

　　打從那夜過後，就再也沒有甚麼能令自己有熱血沸騰的感覺。自己的五感就像故障了般，甚麼都感應不到。

　　但唯獨是這個男人……

　　方澤陽的陽字彷彿天生就與自己相克，在獲得自由的那一刻第一眼是清晨的一縷陽光。成立幫派期間也是因為覺得站在擂臺上的那一頭金髮像陽光一樣刺眼才一時起興讓其加入。

　　到最後正式入獄之際迎來的仍是那道該死的陽光。

　　“呃……老大？”

　　見黑政城抓着資料的手微微顫抖，劉天哲又急忙釋出第二條信息：“另外這人身邊總是有一名青年伴隨着，關係貌似匪淺，如果真的想抓住這個狡猾的臥底的話，可以從青年下手……”

　　第二幅照片是兩人同行的場面，這次鏡頭全都聚焦在青年身上。

　　“……需要現在就行動嗎？”

　　劉天哲是真的怕了，這是黑政城頭一次用刀子丟向自己，自從被那個臥底狠狠計算過一頓後黑政城的脾氣越來越反常。就連與他相處最久的劉天哲都開始覺得難以應付。

　　“呵……哈！哈哈哈……”

　　只見黑政城一見到相片中的青年便忍不住大笑出聲。

　　“怎、怎麼了嗎？”

　　劉天哲呆呆的看着突然大笑的黑政城，他後退了幾步，離門口又近了些少。

　　“沒甚麼……只是看到了熟悉的臉孔。”

　　是那個黑街來的孩子。黑政城只需一眼便能看透那個小刑警。

　　看來他養了頭不得了的怪物啊……那個真名叫方澤陽的男人果然是有令人瘋狂的體質。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這兩人都要抓過來？” 劉天哲已經不想再揣測黑政城的心思。

　　“不。”

　　令人意外的是，黑政城在確認了男人的真正身份後並沒有急着要緝拿對方，他仍舊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時機還沒成熟，再等多一會也無妨。”

　　在劉天哲不解的眼神下，黑政城將文件丟在一旁。

　　……就算不用他出手，方澤陽遲早也會被那個「怪物」吞噬。到時候自己再給予最後一擊。

　　他已經不禁期待着太陽殞落後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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