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變風厲之寒光劍 - 第十五章：劫後重生

一輪殘月，照著一座孤城。

月光把層層疊疊，高高低低的建築刷得慘白。沒有一絲風兒，沒有一點光亮，沒有一聲響動，一切生命好像不存在。拆了門窗，房架各種建築，有些坍塌成一堆瓦礫，有的朝天開著大口，猙獰可怖。空空蕩蕩的街道，被掘得坑坑窪窪。士兵在期間徘徊，明光鎧在月光下一閃一閃，像遊蕩的幽靈。

一些人除搶劫以外的事情一概不感興趣。

易寒玉只好下了規矩，白紙黑字列明：“五清六律七不搶八不奪：耍得清（不能亂搶），打得清，傳號得清，查得清，帶（路）得清。不能吞大餉，不能姦淫婦女，不能偷搶拐騙，不能反叛造謠，搶錯了要送回，不能跑了人質。盲，啞，瘋，癱，僧，道，尼不搶。不奪：娶媳嫁女不奪，送殯不奪，搬家不奪，山溝不奪，碼頭不奪，鰥寡，孤獨不奪，醫者不奪。”

一些將士聽了忍不住笑了，“那還有什麼搞頭？”

“有啊。日月同輝園那裡是王家避暑山莊，裡頭奢華至極。”幹牙冷漠道。

“不如說，直接搶官家得了。”有將士激昂道。

“搶不動的怎麼辦？”又有人問。

“毀了它。”易寒玉冷冷道。

這下大夥來勁了，歡呼聲鵲起。易寒玉一臉冷漠，易覺悄然來到她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說，“天清音來了。說給你帶來了驚喜。”

易寒玉微微點頭，正隨她出門，迎面而來遇到小昂。只見他身後帶著滿頭白髮的年輕人攙著一位手肘至手腕都纏著紗布的女孩，面容憔悴，但一眼就認出來是風瑤瑤，如此，她身邊那位便是扶風了，實在想像不出來他經歷了什麼，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易寒玉上前想去握住風瑤瑤的手，卻怕碰疼到她，停在半空，滿眼的心疼。

“瑤瑤姐，扶風師兄。”

風瑤瑤正要開口，卻被身後的聲音打斷。

“聽說天清音約了你，你們在哪裡見面？我要去卸她一條腿。”金尋嶼提著刀大步跨進門檻道。

“《旁門左道》不會有想見到她的人。”風瑤瑤冷冷道。

易寒玉看向了扶風，扶風朝她點了點頭。

王宮之中。

天晴光一身軍裝走向正殿，天清音便在裡頭向他投來深情的笑容，他亦深情回應。他品格清高，為人穩重，雖然年紀輕輕，卻頗得父親信賴。他不需要像易寒玉那樣通過一連串“偷搶拐騙”的手法拼湊出來一支軍隊。

面對風飛飛的求救，他們詳盡地討論過，風國正規軍百萬，已是數十年沒對外征戰，老一代的英雄相繼失去，新一代的將領任人唯親，未見其真本事。風騰舒雖然教育事業辦得好，卻始終無法在軍事上獲得突破，這便是弱點。

其二，對方戰鬥畿重，攻城裝備，炮藥，弓箭手，軍事巨細難以知曉。要攻只能是取巧，趁火打劫，擄掠錢財。即便是取巧，也必須有計劃，收集各種專門攻城炮，工人才，組織指揮，必須要用攻城戰術，一步一步地進攻，決不可急性。預備兩三個月，也算是最快。不可戀戰。否則會處於被動狀態。

天晴光比易寒玉遲一個半月才離開風國，所以需時一個月籌備出兵的天晴光，真的不是易覺說的那樣故意延誤救人，他有意救風飛飛，救《旁門左道》，才讓天清音留下替他守護這些人，他不會知道天清音做了些什麼，因為再來風國，已經幾乎見不到熟人了。即便再見，以他們現在這種關係，大家只當是他的授意。

“我還是來晚了。”他有些洩氣地拉上她的手，道。

“不晚，剛剛好。這個爛透了的風國，沒什麼值得救的。”天清音深沉道。

天晴光聞言沉默。

“我有要事要出去一趟。你忙你的。”天清音輕輕地拍了拍他手背道。

“好。”

《宰相府》。

易寒玉與金尋嶼下了馬車，身後的軍佇列成一排，在門口東西面候著。門口有兩位天字訣著裝的士兵候著，見到來人一個迅速士兵跑回去通報。

易寒玉認真地看著這牌匾，想起上次某人帶著情郎到此耀武揚威來著，結果風雲慈是個絕世的好脾氣。短短數月，竟是如今這般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易寒玉低聲道。

金尋嶼表情陰冷。

易寒玉深呼一口氣，提起腳步，踏進了大門。

天清音軍裝未卸，站在風國山河圖面，在上面臨近天字訣的城池上插上了三支天字訣的小旗幟。聽到身後腳步聲，也不回頭。只緩緩開門見山道。

“我們三王子需要些政績來登上王位，赤輪女王也同樣需要吧。”

是一種自負又驕傲的語氣，易寒玉聞言不由得側目，從頭到腳認真地打量這位不輸英豪的女子，發現她腰間居然佩戴著她贈予風年一的佩劍，祛魅。只見它散發著魅惑的紅煙，在劍鞘出口處繚繞。

話說到此處，一位侍衛，恭恭敬敬地端上一張紙，在易寒玉面前，易寒玉看了眼那個很權威的印章，只道。

“所以，你知道我要殺他，卻偏偏放了他走。”

“殺了他改變不了任何事實，而且損人不利己。這份百年的租約，能讓你在此次出征獲得很好的政績。帳面上來看，比你現在讓人費力去搶奪獲益多得多。”天清音轉過身，自信地笑容帶著輕蔑的神色道。

金尋嶼帶著怒氣想向前，被易寒玉拉了一把。

“天銀子沒告訴你，我並沒有答應與貴國合作嗎？殺了風廣運是改變不了事實，我這點蠅頭小利算不上損失，你們那三座城池怕是保不住了。”易寒玉看著那三支插得筆直有力的小旗幟，算是弄明白了，她在求她放風廣運一條生路。

侍衛供著《租約》的雙手，瑟瑟發抖，頭埋得更低些。天清音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向裡頭喊了聲。

“把人抬出來。”又轉過頭，有禮地看向易寒玉，“這是我們給女王準備的驚喜，護她一命，實屬不易，小小的誠意，望女王笑納。”

易寒玉和金尋嶼狐疑地看著那屏風之後。只見兩個侍衛抬了個擔架出來，上面躺著的，竟然是傷得一塌糊塗的風飛飛。二人見狀立馬上前蹲下身迎接。

風飛飛虛弱地看著二人，動了動乾癟的嘴唇，竟聽不出來說了什麼。金尋嶼竟哭了，像個失散了又找到家人的孩子。易寒玉給她把了脈，忍不住掉下眼淚，輕輕地微笑道。

“恭喜你，風飛飛，你要當娘親了。”

風飛飛聞言笑了，含著淚。金尋嶼亦笑了，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易寒玉亦站起身，此刻看向不再不可一世的天清音，須臾間妥協了她給予的一切。

她取過《租約》，緩緩看著，輕聲道來，“這是一次交易，現在，已經結束了。”

天清音聞言笑了。

易寒玉意外地發現，她從來都不曾認識過她。

在此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她。

易寒玉和天晴光同住在王宮之中，只是王宮太大，一東一西，不刻意見面，自然是見不著的。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mpYBbGkF

這天，易寒玉騎馬出門，經過南門，碰巧遇見了天晴光。兩人當時愣了下。

“準備要回赤輪了？”天晴光先開口。

“五天之後。”

“那就好。”

“……”易寒玉不知道要說什麼。

“素雅沒事，他哥哥會接她回去的。她讓我跟你說‘保重’。”

“好。”

“風飛飛也沒事。她懷有身孕了。”

“呵呵。我也聽說了，真好。金尋嶼，我沒見到。”他坦然道。

“他改了名字，叫金雄，會跟我一起離開，以後你若來找他，記得要報這個名字。”

“這名字也不錯。”

“我們一起走走？”

“不了。我未婚妻，不會希望我跟別的女子待太久。”

易寒玉漠然，這段時日到處傳聞，他和天清音是一對，現在終於有機會聽到本尊的答案。

“記得，你跟我說過，你要做個善良的人，絕不像幹將莫邪那樣以人來鑄劍。偏偏，祛魅劍噬魂一百零八人便成邪劍，很諷刺不是嗎？”

天晴光聞言沉默。

“你，又怎會喜歡那樣的人呢？”易寒玉揚起鞭，自言自語，搖搖頭，騎著快馬，離開了南門。

天晴光呆望了許久，才緩緩離開。

無論是赤輪，還是天字訣，該搶的都差不多了。引起了風瑤瑤的不滿，她的不滿出於她的愛國情操，對天清音的恨意，對赤輪和天字訣的合作關係，不願意跟易寒玉離開。

“國家是國家，政權是政權，怎可混為一談？自古以來政權更替，國家依然是在的啊。你既然無法改變這個時代，又何必淪為它的陪葬品呢？”易寒玉對著風瑤瑤說。

可風瑤瑤已被扶風拍暈，倒在他懷中，聽不見。

“她看不透，說不明，我們直接把她弄上船就是。”扶風無奈說道。

金尋嶼召集了些舊部，原本的二十萬大軍，如今只剩三百多，想都不敢想的數字，他帶著他們和風飛飛一起，登上開往赤輪的軍船。

船隻緩緩啟航，天氣晴朗得見不到一絲雲彩。

“天下九州，也有很多太平的國家，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易寒玉站在甲板上，看向無邊無際的大海，問。

“你給我們選一個吧。”扶風道。

“我侵略了她的國家，我想她再也不願意見到我了，可我又不想離她太遠，不如，去同安國吧，又小，又太平，就風雲港那麼大的地。”易寒玉說著說著，笑了。

“好。就按你的意思。”扶風點點頭，欣慰地笑了，回過頭，看到一位年輕陌生男子不遠處盯著易寒玉，便回了船倉裡頭。

易寒玉見到他也不意外，因為幹牙告訴過她了。

“喜歡我，有那麼難嗎？”她輕輕地問。

“表姐，我們才第三次見面呀，我說我喜歡你，你也不信吧？”玄丹無辜道。

夜裡繁星點點。易寒玉依然喜歡看海。只是這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孩子了。易騫一旁看護著，笑了笑。

“她只是小小地方官的女兒，身份遠遠配不上王子，如果女王實在放不下，赤輪可以與天權聯姻的。”

“這主意不錯。”易寒玉一聽，眉開眼笑，樂呵呵道。

“那回赤輪後，臣下就替女王安排上。”易騫見到女王笑了，立馬乾脆道。

“好。”

易騫聞言十分高興且有把握地走了。易寒玉更好笑了，那邊椅子躺著的玄丹此時咳嗽了一聲。易寒玉繞過椅背，才發現他原來一直“躲”在這裡偷聽。

“白天才叫人家喜歡你，晚上卻又想做他人婦。”玄丹看著滿天星辰，無奈道。

“這種被捉姦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易寒玉低頭看著他，思忖道。

“即便沒有情敵，你跟他，也成不了。”玄丹認真地注視著她的雙眼，道。

“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他忍不住坐直身子，幾乎大喊。

“處在這個位置，不是應該讓臣下都忙起來嗎？”易寒玉由是坐在他身邊，緩緩道。

“你很喜歡他？”

“她有勇有謀，運籌帷幄，如此不惜一切代價，把他送上王位的寶座，輸給她，又能說些什麼呢？”她笑笑，輕描淡寫道。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認真道。

“那時候，我覺得，活著就好。喜不喜歡又有何妨呢？”她想起城牆上的風飛飛，擔架上的風飛飛，現在睡在船艙裡頭的風飛飛，好像，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了。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hx86H1cz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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