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物語：時的終聲》（二） - 第五章：未續的真相（三）

（喜歡背景音樂者可伴讀）

寒雪歌再次召喚穿越術，由於此舉極度消耗法力，她一天不能穿越超過三次。

光芒淡化，新月與她同時穿越法陣，峭壁洞窟，他們正好現身在靈劍面前。

洞窟幽暗，沒有鬼影窺伺，唯有一名藍髮男子駐劍立於諸多黑色屍體邊，堅持半睜著藍眼。

受外來者驚擾，靈劍迎上寒雪歌與新月，目光相觸瞬間，他彷彿被細針刺痛，星藍眼裏，暴風雨席捲澄澈的海，浪濤肆虐成渾濁。

寒雪歌能明顯感覺，靈劍對應新月的目光有一絲埋怨，夾雜疏離，他此時對她的情緒亦包含，之前從未有過的戒慎警戒。

「寒雪歌，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微涼的話語，來自靈劍沙啞的喉間。

「不，我只是想來救你，還有，你怎麼了？」明明正值夏天，寒雪歌還是忍不住打冷顫。

靈劍發覺誤會，愧疚不再言語，起身收劍回鞘，周圍氣場則異常混亂，時冷時熱。

「你恢復記憶了嗎？」隱隱約約，血妖敏銳的直覺告訴寒雪歌，他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靈劍」，無論反應或變化，簡直判若兩人。僵持良久，靈劍低頭未予解答。

「外面的夜獸是否為你所殺？」銀色巨狼提出疑問，畢竟憑一般精靈修為，靈劍不可能在保護天羽的狀態下滅掉數百隻夜獸，何況是懵懂的遺族精靈。

「靈劍，不許有事隱瞞我。」寒雪歌捏緊拳心，無法控制地顫抖，手心為汗浸透，排除不相關資訊，她合理懷疑靈劍的身份和夜族有關，更加不安。

「……」靈劍沉眉，佇立原地未作辯解，僅拉長名為猶豫的弦，無形之中，沒有任何動作聲音，卻彈響直擊人心的煎熬。

「為什麼」、「你是誰」、「隱瞞」等質疑，是一曲混亂樂音的伴唱，靈劍始終只有聆聽，選擇等待表演結束，因為他無法終止沉默，也不能告訴她原因。

質疑之聲逐步朦朧，同時似乎有另一條看不見的規則亦趨提醒，敎他無法回答。

「咳咳……咳咳！」靈劍猛然捂嘴彎腰，一手著地，眉頭扭曲，好似要把肺咳出來，後方二者不敢貿然打斷，只能目送一連串咳嗽發生，直到他虛脫鬆手。

鐵鏽味在空氣染開，靈劍的嘴角有血漬，他手上染滿鮮血，像抓了大把玫瑰瓣，紅瓣片片向下滴。

「你……怎麼了？」唇畔微啟，寒雪歌冷然的臉龐浮現驚詫，她趕來攙扶，怎知靈劍肩膀一縮，下意識避開她。

「無須……你扶……」和發言相反，靈劍的臉蒼白勝紙，搖晃退後的步伐愈發虛弱。

「……我沒事。」暈眩之餘，他向後傾倒。

「靈劍！」倒下瞬間，寒雪歌扶住靈劍，身軀沉重馬上令她轉念，移到地上。

「傻瓜！快醒醒！不准睡！」看見他闔上的眼睫，少女輕搖男子肩膀，冥冥有種對方快消失的錯覺，使她莫名緊張，不自在。

「他受傷了。」新月清晰鎮靜的低語，像定心丸產生作用，像薄荷糖消除雜念。

須臾，寒雪歌收攏呼吸，凝視神獸溫和深邃的藍眼，慢慢冷靜，回首，她看見自己雙手沾血，承自靈劍。

「血？」光線晦暗，寒雪歌動用紅瞳，強化視力，再施法搬動靈劍，將他移作側身檢視，原來靈劍背上有傷，不顯眼，這似乎是他刻意避開她的主因。

「那個傢伙醒了嗎？」

「還沒。」坐在床上的天羽闔上書本，儘管他傷勢恢復得不錯，草藥師仍要求他休息一天，寒雪歌坐在病床邊觀察。

「他的傷勢怎麼樣？」

「很嚴重，同為夜獸所傷，會躺得比你久。」

「……」聽寒雪歌說完，天羽停頓稍作沉思，許是累了，他沒有追問細節，反而接過湯藥服下，翻身面向牆壁，逕自休息。

寒雪歌回憶前天，她和新月將靈劍送回族裡治療，意外發現靈劍傷得不輕，背上有不少夜獸的咬痕，傷口很深，他當時應該是失血過多昏倒。

「新月現在一定也不好受吧？」寒雪歌久久失神一語，黑龍復活已無法隱瞞，風聲鶴唳，新月勢必倍受族人的輿論壓力。

黑龍將要吞噬黑眼，靈劍持續昏迷，夜族宣戰……剩下四天，她該怎麼辦？

「世上沒有絕望這種事。」有道聲音插入，宛如一盞明燈，悄悄走過心底，融化現實的霜雪。那是來自心靈深處的記憶，她彷彿看到某個倔強卻溫暖的笑容。

「這個聲音……」少女右手緊握胸前，靜靜回味這句話。

「你還好嗎？」天羽用背影發出關心，將她拉回現實，他沒睡，但動也不動躺著，身體微微隨呼吸起伏。

「還好。」寒雪歌揚起一絲微笑，她此刻才倏爾想起這名少年，還只是個孩子。

「我先走，不打擾你了。」寒雪歌拉開房門，雖然知道對方不大可能轉身道別，她還是向天羽搖手，頭也不回走離。

「她有心事。」天羽目送門合上。

倚靠門外，寒雪歌閉上眼，循心回溯過往，重憶那段被她珍藏百年，不曾向任何人提起的經歷──

一名六七歲的小女孩遊走樹林間，她哼著小調，東逛西跑，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冒險，沒有爸媽的拘束真是太好了，可以想到哪就到哪，想去哪玩就去哪裡玩，完全不必擔心被東唸西唸，一直拘束在家裡。

「好美的羽毛呀！」偶然，小女孩拾起飄落地面的藍色羽毛，仔細收藏起來。

微風吹拂，她轉身正欲離開，倏然一眨眼，風停了。

「咦？」一個巨大黑影遮蔽前方陽光，小女孩好奇地回頭查探，在背後，站著比她高十倍的魔物，它裂開滿腔白牙，步步緊逼。

「別……靠近我……」小女孩嚇得叫不出聲，畏怯身體，盡力倒退，忽然，她感覺背脊撞上樹幹，沒有路了。

絕望湧上小女孩的心口。

但願是一個小小的希望也好，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奇蹟，也……求求神！小女孩雙手合十。

「拜託！」聲音很小，神應該聽不到吧？小女孩心想，她雙腿癱軟不再掙扎，閉上眼睛。

吼嗚！鏘！小女孩睜開雙眼，好一段時間只有魔物的嘶吼，她驚訝於眼前所見。

有一個嬌小人影，與巨形魔物交戰著，魔物看似比人影高大，還強大，但……那個人最終還是贏了，斬殺魔物……身受重傷，可能活不久了。

那個人用劍支撐身子，血染紅了他的頭髮，他的衣服……他看向女孩，用一道溫柔的眼神觀察她。

「……您是神的使者嗎？」女孩忍不住哭了，男子默然，拿出手帕為她拭乾眼淚，倔強地擠出笑容。

「別哭，」他的聲音溫暖且堅定。

「記住，世上沒有絕望這種事。」男子不穩地站起，隨著魔物消散，他要走了。

突然，男子停止步伐，揚眉側過身，發覺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拿出一片藍色羽毛，遞給他。

「給您，謝謝您救我。」小女孩說，男子見狀，不發一語收下，帶著疲倦的笑容……他的臉好模糊，想不起來了。

寒雪歌睜開眼睛，那個恩人應該不在了吧？或者，他還作為神的使者安在？

思緒中，少女赫然搖搖頭，她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藍色的羽毛，好熟悉……是她的幻覺嗎？

「戰爭將要發生，預言無可避免。」神境濃霧瀰漫，白袍人端坐於陰陽圖騰中央答道。

「精靈族注定要滅亡嗎？」神境外，新月身著一襲銀質長袍，咬牙追問。

「……牙兒，你難道看不清嗎？還有月。」白袍人微笑起身，霧氣漸散。

「月？」在新月滿臉錯愕中，白袍人化為與新月十分相像的藍眼青年，拂袖遠去。

（註*月：即吾神一族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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