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練習 - 某女的逃亡-小說

　　「喂！快一點！」同事的聲音在後頭催促。

　　女助理手忙亂地抽出印好的文件，但文件的後半部還在印，先抽起印好的部分也沒有意義。她「喀喀」地空壓釘書機，就像人們會用烤肉夾夾空氣幾下，只是更頻繁而焦躁。

　　「總務」、「行政」、「小精靈」，總歸是被呼來喚去的雜役。女助理工作第三年，還老被同事罵。據另一位助理說，其實大家都會犯小錯，也有互相幫忙的默契，只有女助理會因為一樣的事被罵。

　　──別讓我知道不就好了？女助理想，但也只是想想。

　　印表機的聲音停了。女助理想著「又來了？」一面打開機台，抽出卡住的紙。結果，似乎是印表機莫名斷電了。她把頭塞到布滿灰塵的機台後方，檢查電線，只見同樣塞滿灰塵的延長線。真虧辦公室還沒走火。

　　「搞什麼啊？快一點！」同事不耐地開口。

　　女助理聽得焦急，拉出延長線一看，才發現電線外皮八成破了，用絕緣膠帶纏了好幾層，延長線的孔甚至裂了。這東西絕不能繼續用。

　　「有沒有多的延長線？」她大聲問道。

　　說也奇怪，明明是雜役，可是部分備品又不交代她放哪，當然也不能隨意採買。女助理期待有誰剛好知道，但沒有人回應她。隔了許久，才有另一個同事伸出手，說：「現在延長線很貴，且用且珍惜。」

　　──老闆也太摳門。這種話，當然說不得。

　　女助理估算距離，拔了固定傳輸線的理線器，把印表機搬到地上。她像觀察小動物反向進食，蹲在地上盯著印表機吐紙。別人看她也像觀摩某種珍禽異獸。

　　「印好了！」女助理說，急忙交出文件。

　　那名同事接過文件，也不檢閱，甚至停下手邊的工作。他特意轉過身，罵道：「你這個人會不會做事的啊？這種小事都搞這麼久！」

　　雖然印表機壞掉有目共睹，女助理還是回答：「印表機……」

「我不想聽你找藉口。你到底待幾年了啊？」同事用文件拍打桌面，「你這樣去哪裡都待不下去吧？」

　　──聽慣了、聽慣了、聽慣了。早就麻木了。女助理想著，卻陡然離去。

　　「喂！你去哪？」同事叫罵。

　　女助理走回自己的座位，用力把頭撞向辦公桌。

　　「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女助理嘴裡唸著。

　　咚。咚。咚。碰。碰。碰。喀哩、噗嘰。噗嘰。噗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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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助理從血色的視線中醒來。她的眼前模糊，但是乾淨的白色。她知道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卻下意識摸了額頭。光滑的額頭沒有絲毫痛感，訴說之前不過是噩夢一場。取而代之地，眼角滑下的溫熱液體，像在解說朦朧的視野。

　　「啊，是這樣啊。」女助理喃喃自語，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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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達、喀達、喀達……

　　聽著火車的聲音，女助理覺得有點老套。遞辭呈時，某個同事驚嘆：「裸辭嗎？現在年輕人這麼敢！」那個同事則說：「我勸你多替未來著想，別這麼衝動……」

　　女助理回：「我就是為了未來，才馬上走人。」

　　她說的平靜，同事卻瞪大了眼。這可能是三年來她頭一回反嗆。

　　所以，現在女助理連女助理也不是了。她沒有可以繼承的荒廢農場，也沒有參與無人島移居計畫，只是什麼都不是的某女。

　　就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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