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7、魔琊村滅

木影聽此，眸光兇狠的注視玄麟光，「要我背叛主子，永世都不可能！」他木影是錚錚男兒，要他屈服於主子之外的人，打死都不可能！

沒有什麼所謂的投靠他人，就能換取誰的生存，一旦背叛就是背叛，冠上不忠不義的標誌，永遠只能苟活為人賣命。

而他木影不願苟活於世，不願只為換取那片刻的安寧拋棄自尊！

能夠值得他效忠的人，只有那個令魔界走出欺壓的獨孤寂峻，那個曾為了救他，而差點廢了一臂的獨孤寂峻，往事歷歷在目，全是榮辱與共的光榮。

「好，說的好！有骨氣。」玄麟光讚賞的大笑幾聲，下一刻就執劍架在木影的脖子上，有骨氣又如何？

不能當飯吃，更不能討到什麼好處，怎麼每個人都這麼倔呢？

玄麟光不解也不過一瞬，他不會為了誰而動了惻隱之心。仁慈？並不需要。

此時，坍倒的房子下有著一雙閃爍著光芒的眼，誰都沒有注意到已經被毀的差不多的村落竟還有倖存者。

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逃回來的獨孤凌天，她還是不願這樣逃走。

當她一回來看見這樣的場景，不慌、不怕、不哭，平靜的宛如死水，唯有的只有心中那點悲涼。

她感覺的出來每個士兵身上的強者威壓，沒有經過無數殺伐和死亡，是不可能有這樣濃烈的殺氣，更有幾個能夠將殺氣凝質甚至反璞歸真。

猜想那幾個人可能都是隊長，果不其然真如獨孤凌天所想。

當獨孤凌天正要潛入地下，她看見李嚴正奮力抵抗著一名士兵，令她出乎意料的是李嚴居然能和對方打成平手？

在她疑惑同時，李嚴似乎有感覺到目光，便朝獨孤凌天的方向看去，這一看驚出他一身冷汗，差點被眼前的士兵偷襲成功。

李嚴想不明白，獨孤凌天此刻跑回來做什麼，送死嗎？牙一咬，李嚴直接把眼前的士兵打暈。

想來這士兵應該是剛入十二鐵騎而已，才這麼被李嚴壓著打，可也僅僅只是打暈。

能夠休息一會的李嚴，脫力的癱坐在地上，眼底複雜的看向獨孤凌天所在的破屋子下面，做了個口型給她看。

「快逃。」

是的，快逃。趕快離開這裡，不要多做逗留也不要留戀。

獨孤凌天看著李嚴對她說的話，不禁一愣，隨後緊咬下唇，神色複雜卻一動也不動。

她要看著，看著這些人如何毀了這個地方，如何殘忍的虐殺他們魔界還有其他三界眾生。

她要看著，狠狠地烙印在腦海裡。

暈厥的士兵清醒過來便是一陣惱火，他看著虛弱無力的李嚴，手中的劍直取心臟，已經沒有力氣拚搏的李嚴哪能閃避呢？

最後一刻他仍是用眼神示意獨孤凌天快跑，然後死死抱著眼前的士兵，選擇了自爆。

曾用高傲掩蓋脆弱的碧綠雙眼，在被獨孤凌天教訓之下恢復了男兒本色，如今更是有著一抹決絕和眷戀，最後和士兵化為飛灰，消失在這天地間。

就算是死，李嚴也不會讓這個和他交手的士兵發現獨孤凌天的存在。

於公於私，他都想要獨孤凌天活下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魔琊村滅也不過是早晚罷了，若能以魔琊村眾人性命，掩蓋獨孤凌天的存在，那麼死而無憾。

只是……可以的話，他想看看這世間繁華，看看魔界終有一天能夠脫離苦海。但李嚴永遠不會後悔選擇自爆，只要能護獨孤凌天安然無事，一切作為都是值得。

獨孤凌天看著李嚴最後投遞過來的眼神，複雜、不捨和決絕，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李嚴已經選擇了自爆。

終究是為了護她離開。

壓下酸澀獨孤凌天趕緊鑽回地下，在她離開的下一刻，便有人來此查探。

畢竟自爆引起的動盪不小，雖然不比高階修煉者厲害，但也能夠引起他人注意。

四處巡查過後，確定魔琊村已無一人活口，所有士兵回到半空中，凌空而立。

其中一人上前，向玄麟光回報情況，「魔琊村滅，無一人逃過。因有人自爆，折損新進士兵一員，並未發現百歲小兒。」

玄麟光在士兵回來時，便收回架在木影脖子上的軟劍。聽著將士的匯報，眉頭微皺一會隨即舒展，想來是早已將那人的孩兒轉移他處。

「看來準備做得很足。」玄麟光淡淡的瞥了一眼木影和南瑜兒，聽不出喜怒，可身後的士兵已經開始緊張。

玄麟光對著看似沒辦法馴服的黑影劍露出不屑的嗤笑，從懷中拿出一隻毫不起眼的毛筆，在劍身上幾處輕點，黑影劍瘋狂震顫想要逃離。

不一會那傳說中的黑影劍便停下了震動，失去了古樸光輝，成為無用的廢品。

黑影劍成為廢品的剎那，木影也承受不住，連帶剛才壓下的那口血一同吐出。

黑影劍是他打小契約的兵器，他們的神魂早就融為一體，更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現在被玄麟光廢掉，更代表他的修為被廢一半，幾乎連反抗也不能。

「將這兩人帶回處置。」玄麟光將手中的黑影劍隨手一扔，後方的士兵這時才放下心來。

沒有人想見到玄麟光的手段，更不想被丟進訓練之地接受折磨，尤其是玄麟光手中的那隻毛筆，足以令人驚慌。

神界有流傳文吏君失傳的毛筆，白毫現形，可廢可活，神品以下，見之稱臣。

玄麟光的那隻毛筆便是傳說中的白毫，所有神品以下的武器，只要見到白毫便要避之鋒芒。

若是和擁有白毫的人起了衝突，那麼自己的武器就要小心了。

修為要是與所持者不相上下，被那毫毛碰上一分，輕者經脈逆行，修為倒退，重者廢其所觸之軀，盡散修為不得複。

白毫的活據說還可令兵器品階上升，但事實誰都不知道。

神品以上的兵器哪能說有就有？更別說一出現是多方搶奪，因此不論怎麼看，白毫可說是所向披靡，但主為玄麟光卻是不多人知。

玄麟光利用神識掃過這片地域，確定了自己要找的人並不在此處，便和士兵們消失在半空中。

帶走的除武功被禁錮的木影和南瑜兒，還有這全村一百多口的性命。

來無影，去也無蹤，徒留蕭瑟。

等空氣中的波動漸漸消散，才見銀月斜掛當空如鏡盤，光潔的銀芒灑落魔琊村曾經所在的位置，此刻一片破瓦殘礫。

獨孤凌天從一棵大樹下破土而出，稚嫩的小臉略微發白，為了躲避剛才玄麟光神識的追查，她不惜下探好幾丈。

好在玄麟光趕緊走了，否則她撐不了多久……輕吐一口濁氣，獨孤凌天無力的倚在樹上，大火明滅間，映照她眸底紫光迷離。

眼前是她曾經生活的地方，如今一夕之間不復存在，更可證明外頭對神界的言論是多麼正確。

可又如何？

無人能以一搏。強者為尊、為王、為生殺。

沒有道理，不用道理。

獨孤凌天對此心中澄澈，卻也埋下了一顆種子，細心呵護，等待破土發芽之際，便是她要踏上至強路之時。

悔否？值否？皆不存，亦不重要，她心堅定即可。

一身素衣此刻已經沾染上許多灰塵，潔白不再，一步一步踏入殘破不堪的倒塌屋瓦之間，為身死的村民們一一闔上那不甘卻決絕的雙眼。

即便逝去，他們也是已最光榮的反抗姿態離開。

他們不悔，但是不甘，不甘只有這樣。

月色之下，那嬌小的身影慎重的為離去的人閉上雙眼，異常的平靜，不驚不哭卻令人心疼。

雖然她已滿百歲，可若在人間這也不過七、八歲小兒，這般劇變放在同齡的孩童身上誰也受不了。

這一幕被藏身在林中的一雙眼，盡收眼底，那不是屬於任何一界的眼，更像是野獸的豎瞳，但沒有充滿野性，只閃過和人一般的心疼，隨後隱入一旁的森林之中，去向未知。

等獨孤凌天做完這些動作，已然夜入三更，她腰桿直挺不顯疲累，拂了拂衣上的塵灰，獨孤凌天左手持一把黑色厚重長劍。

右手指尖燃起火苗，火紅中參雜著紫金色，「命火相送，望眾皆安。」低聲喃喃，毫無猶豫地送出渺小的火光。

轟！

接觸到磚瓦的剎那，巨大火舌陡然竄起，不斷吞噬這地上的一磚一瓦，一花一葉和身殞的村民。

火光之大，亮如晝日，不灼燙卻有焚天之威，似拼著要將這裡的存在抹去，楚楚淒淒。

獨孤凌天再不多看一眼，再無留隻字片語，果斷轉身離開，那還尚嬌小的身影恍若一夜成長。

唯有地上隨行的影、手中的劍，與寬廣的天和厚重的地，見證了過往，既拋於火光更藏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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