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12、她的選擇

沒想到獨孤凌天腳下一錯，竟不是去尋高家的人，而是往回走到中圍和外圍的交界處。

這舉動看得陳州牧疑惑不已，不是說不放這隻白狐嗎？怎麼還離他們如此遠？

獨孤凌天知道陳州牧一直跟在她身後，所以倒不怕有誰來打擾，面對白狐的哀求，她還是不能做到不管。

若是真的將白狐這麼送回去，那她和那些罔顧性命之人有何不同？

當她一把火燒毀了魔琊村，就該知道往後的路非但不好走，甚至在夾縫中生存，可那又如何？

心中若堅如磐石，何怕前路風雨交加！

即便在此時，於她而言無異選了險棋，她也要做她想做的事。

「我解你契約，望你之後別再被抓住了。」獨孤凌天輕撫懷中的白狐，語氣輕柔，一觸即散，除了白狐連陳州牧也聽不清獨孤凌天在說什麼。

白狐詫異地看著獨孤凌天，對於這轉折心下自然是開心的。但牠也十分擔心眼前的女孩，畢竟……牠沒聽過旁人可以解開靈獸契約。

獨孤凌天用殘劍在地上畫出剛才出現在高瓏菱腳下的古樸陣法，那是靈獸契約陣，每當契約靈獸，契約者腳下定會生成這個天地法則。

沒有人會願意幫靈獸解開契約，因為這做法無非就是和天地法則作對。

要是修為踏入大能者，或許可以不用擔心，但獨孤凌天現在才剛滿百歲，甚至不知自己修為深淺，這樣的做法說起來就是自找苦吃，一個不好可是魂歸西天。

「你乖乖待在陣法裡，就算疼的要命也不能超出這個範圍。」獨孤凌天將白狐放到陣法中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將陣法記得這般清楚，有幾成把握她也不甚了解……

只是既然有辦法放了白狐，那麼耗費她的靈力，她也要試試。

獨孤凌天背著陳州牧，因此很放心的抬手一抹額心，就見她本是光潔的額間，顯出紅豔的圖騰。

火焰流紋肆意伸展，其心有著一綻放的妖冶沙華，約莫橫三個指節大小，無比顯目。

右手雙指並成劍指，以靈力為刃，往自己額間一劃，引出眉中血繞在指尖，手指掐著古老的手訣，將自己的眉心血打入白狐形成契約的眉間。

「以吾之血，命爾解契，后土之令，予汝新生，破── ！」古老的低誦聲引起了陣法的顫抖，隨著紅光完全沒入白狐眉中，陣法隨之竄起強烈的金光將白狐完全包裹起來。

剎那間四周狂風呼嘯，白狐所待的地方開始劇烈搖晃，獨孤凌天吟誦完咒語，被波動震得吐出一口血，連壓抑都還未來得及。

巧合的是氣流所震蕩的是她的心脈，那口心頭血落在罩著白狐身上的金光，遇上了獨孤凌天灼燙的血，金光大熾。

陳州牧早在獨孤凌天掐訣的那刻起，將這方圓五丈內布下結界，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改變了獨孤凌天的選擇。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就想要救白狐，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現在這都不是他所在意的範圍，他沒錯看人才值得高興。

正當陳州牧要對獨孤凌天表揚一番，四周突變的異象讓他心下一緊，一閃身就接住獨孤凌天搖搖欲墜的身軀。

這陣法的光芒威壓，連他都快承受不住，陳州牧趕緊抱著渾身無力的少女遠離波動中心。

誰也沒瞧見，獨孤凌天額心隱沒的顯目圖騰。

「我操你大爺，妳到底在搞什麼？弄出這麼大陣仗，就不怕我無法遮掩嗎？」陳州牧幾乎快退到自己的結界外，終於在四丈五的時候，感覺身上的壓力一鬆粗口都爆了出來。

娘的，他差點被這來歷不明的小娃子搞瘋了！

脾性詭譎、行事恣意，要不是看骨齡真的剛滿百歲有段日子，他都懷疑會不會是哪來的大能者下界整他！

聽著有人在自己耳邊扯著嗓子吼，獨孤凌天竟覺得有些懷念，明明才離開魔琊村不久，怎麼像是好幾百年過去了？

獨孤凌天蒼白著小臉，在陳州牧的攙扶下低聲笑了起來。

陳州牧聽到這虛弱的笑聲都起了雞皮疙瘩，擔心獨孤凌天會不會走火入魔，正要探一探她的氣息，就被一雙小手給推了個趔趄，氣得他在原地打轉。

待他冷靜下來，發現獨孤凌天還在他身邊等他，陳州牧一拍自己的腦門，怎麼就忘了現在這小妮子虛弱的很，要人攙扶呢！

本來還在生氣的陳州牧這會像個小伙子似，扶著無力的獨孤凌天到白狐跟前。

熾烈的金光在兩人退開後，維持一刻才消失，異像也隨著金光消散而平靜，此時地上畫的陣法也不見了。

只有闔著眼的白狐，代表方才他們所經歷的異像是真的存在，獨孤凌天的虛弱也不是幻象。

「這狐該不會死了吧？」陳州牧拎起地上的白狐左看右看，探了下鼻息，還活著怎麼不趕緊蹦蹦跳跳一下？

獨孤凌天看不下陳州牧粗魯的對待白狐，手中殘劍敲在對方的腕骨上，一下子就把白狐抱到自己懷裡。

被獨孤凌天這麼一敲，陳州牧吃疼的又甩又是揉的摸著自己手腕。

被大鬍子掩蓋的俊臉扭曲，忍不住碎念道：「下手可真毫不留情。」即便如此還是跟在獨孤凌天身後，順手將結界給撤了。

「妳是知道我會幫妳的吧？」陳州牧看著於他而言能一手拎起的獨孤凌天，一種直覺讓他脫口說出。

實在是因為這感覺太強烈了，不然獨孤凌天怎麼會讓他一直跟在後頭？

獨孤凌天不回答，等同於默認。

她隨處挑個樹木盤腿而坐，眼前分散的景物這才緩緩的完整拼湊在一起，想到為了解除契約把自己搞得這麼虛弱，不管怎麼說都覺得丟臉。

要是有人知道獨孤凌天說自己丟臉，他們大概會齊呼妖孽！

先別論年紀，光是記下陣法，知曉如何解除契約，就足夠把獨孤凌天的身分地位捧上天。

還別說獨孤凌天只是第一次施展術法，尚未緩過勁兒來而已，這樣算丟臉的話……其他人就甭活了。

「獨孤凌天。」瞥了眼一直跟著她的陳州牧，掐訣入定，將自身被打散的靈力收攏回經脈中。

一次次的疏通壅塞的穴位，直到胸中的瘀血化開，她才一吐濁氣，把外散的靈力紮實的壓在肌膚上。

陳州牧愣了片刻，看著在自己面前調息的獨孤凌天，腦子轉了幾折，這才露出了無奈的笑。

看來這小娃子知道他是肯定會幫她，所以才告訴他真正的名姓？但是這麼隱瞞，又是為了什麼？還有獨孤這個姓……怎麼那麼熟悉。

沒一會，獨孤凌天睜開雙眸看到的是發愣的陳州牧，對這麼一個怪異的大叔她是習慣了。

眼下她要在意的，是白狐的契約解開了沒，要是沒有成功，她連心頭血也是白吐的。

她可不希望自己拼著被高家追殺，結果卻沒救回一條性命。

「小凌天啊，妳怎麼會那個術法？」陳州牧回過神來，第一句就是問這個令他無比好奇的問題。

那強大的威壓連他這個……都感到一絲心慌，要說不好奇是假的，想要打探出什麼，是真的。

獨孤凌天對陳州牧親暱的改口很是白眼，但面對這個問題，她也只能回答說：「不知道，就是會。」一句話，堵的陳州牧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她所說的也是事實，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感覺像是與生俱來一樣，大概能歸功於什麼上古血脈吧。

日照當頭好景色，斜影猶似故人伴。

兩人一路無話也顯得平和，就在越發接近高家紮營的範圍，白狐就醒了過來，狐爪生動的覆上自己的額心，狐狸眼裡還是茫然。

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脫離契約之身，那是激動的眼泛淚花，跳下獨孤凌天的懷裡，繞著她嗚嗚叫三圈。

「記得別再被抓了。」白狐能順利醒來是好事，這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了。

獨孤凌天揉揉白狐那身柔軟的皮毛，嘴角揚起極淺的笑容，白狐蹭了下獨孤凌天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往內核深處去。

在他們看來，白狐是回去尋找庇護，事實並非表面上想的那般簡單。

眾人流傳獸恆山近日將有神獸出世，面對想要來搶奪的各路好手，這對於內核靈獸無不是一場惡戰。

依白狐的品階還不能到內核去，但今日發生的事，牠可以藉機上報給那位知道。

這麼一來，大家或許不會對救命恩人出手，還有可能給予她機運，這麼好能報答救命之恩的機會，牠不想放過！

所以才成了這火急火燎的模樣，被獨孤凌天和陳州牧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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