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48、戰生死台（二）

然而，誰也沒想到獨孤凌天會收起刀，「我不殺你，今日生死台的事我全當沒發生。」此話一出，更引得台下的驚呼。

誰不想靠生死台再拚搏出一個名聲，獨孤凌天居然不要？

「毀你寒鶴劍我道歉，但你不該執念過深。」獨孤凌天轉過身，今日早晨她便想著，這樣一個人和她的故人太像了，想著就再也下不去手。

獨孤凌天眼底的冰悄悄消融，方誌偉少年氣盛卻和李嚴有相同驕傲但脆弱的心啊。

她在書房坐了許久這才延誤，獨孤凌天還是不想殺他。

執念過深？方誌偉露出嘲諷的笑意，「早就遲了。」他已經踏入了深淵，如何還能再回頭？

一切都遲了！

「不遲，只要你肯放下，一切都不……」獨孤凌天話至一半，風易狂差點克制不住自己的衝上台。

不曾動過的寒川，此時也緩緩抬眼，如夜黑暗冰冷。

滴答、滴答。

獨孤凌天的腹部穿過一把血紅長劍，鮮血順著劍尖滴落在地面，暈開一朵朵血花。

「沒人告訴妳，不該背對敵人嗎？」方誌偉貼在獨孤凌天耳邊細語，彷彿是好意的提醒。

他反手抽劍，帶出一片噴灑的鮮血。

滾燙而炙熱的血。

獨孤凌天忍著疼痛，嘴裡有淡淡的鐵鏽味漫開，她看著方誌偉持著血劍，上頭殘留她的血。

她不想殺他，可他……想。

終歸是自己胡鬧了，生死臺上無七情，只能有一人活著走下去。

「妳要是早些說，多好？」方誌偉抬手摩挲著她嬌嫩的面頰，臉上是惋惜悔恨，眼底卻是無盡蔓延的瘋狂與血紅。

獨孤凌天緊繃著身體，任由方誌偉觸碰，他手中的血劍嚐過了鮮血就不想停下。

它不斷在方誌偉手裡嗡鳴作響，彷彿是道催命符。

「哈哈哈 ──可惜，可惜……為了妳我連這個都備上了！」方誌偉從懷中拿出藥瓶，放在獨孤凌天鼻尖，她的雙眼露出不可思議。

「你瘋了……」她看著方誌偉，那個測靈方圓上的單純少年，在執念下變得不擇手段。

那是強行提升境界的丹藥，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失去性命！

「我就是瘋了，如今我也能將妳踩在腳下，讓眾人看看測靈台上第一人不過如此！」方誌偉的瘋狂終於撕裂他的表情，面部扭曲的盯著獨孤凌天。

「血月，出來！」他一聲大吼，地面升起深紅陣法，陰森的狼嗥穿透而出，百姓們呆呆看著這變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方誌偉的笑容邪惡，一字一字的說：「殺了她。」陣法消失，是兩頭高大的皇品變異金系刺月狼，黑色皮毛油亮的發光，頭上還有一撮彎月型的紅毛。

獨孤凌天身上有著上古神獸的氣息，還有兩道比牠們高階的力量，因此兩頭靈獸只敢亮出自己最尖利的狼牙恐嚇她，不敢聽命主人攻擊獨孤凌天。

「不只你一個人有靈獸，我也有。」獨孤凌天摀著腹部的手沾滿自己的血，她幻化出燃火的靈鞭抽向方誌偉，快得他反應不過來，落在遙遠的另一側。

唇邊一聲清嘯傲然而上，讓在場許多人回過神來看著她，空中忽有鷹嘯相合，竟是使被血劍迷惑的百姓全數恢復清明。

他們仰頭望著獨孤凌天，她還尚年幼，卻有頂天立地，不怕天塌的傲然。

獨孤凌天眸光清冷將染血的手高舉，一陣大風將人們颳得站不穩，他們卻看入迷。

一隻大鷹從晦暗的天際俯衝而下，牠奇長無比的雙翼掀起凌厲的風刃，他們還在想著獨孤凌天怎能承受如此兇猛的靈獸？

不料大鷹落在她纖細的手臂上，獨孤凌天連一絲晃動也無。

眾人這時才想起，她初入城時肩上的靈獸正是這隻變異角梟。

獨孤凌天的特徵之一。

兩隻兩尺高的巨狼，看見角梟居然夾緊了尾巴，緩慢的低下頭伏下身體，這是敬畏、是示弱，是哀求著不要殺了牠們。

這會大家越是對獨孤凌天感到好奇，是什麼品種的變異角梟，能讓生性殘暴的刺月狼害怕如斯？

「這兩頭狼交給你，速戰速決。」獨孤凌天偏頭對著蠱雕輕語，腹部的傷被她以布條勒住，暫且止住流血的跡象，這是她一時心軟得到的教訓。

蠱雕昂頭長嘯，鷹眸帶著上古凶獸的狠戾，兩頭狼小兒不足掛齒！傷牠主，死！

方誌偉的靈獸有蠱雕去解決，獨孤凌天就能全心的和他戰鬥，看著方誌偉朝她襲來，體內的熱血逐漸被勾起，手中的仁刀揮舞如風與方誌偉搏鬥。

獨孤凌天在戰鬥裡是瘋狂的，不要命的，看得所有人都為她提起心。

尤其是以風易狂為最，他呵斥著士兵們鞏固好結界，心裡擔心的只有她一個人。

當兩個人分開時身上都是掛彩的，獨孤凌天身上更是沒一處完好，彷彿都浸染鮮血，濕且黏膩的貼在身上、滴落在塵土裡。

方誌偉也討不到好，比起獨孤凌天他卻是好的，他眼角滿是陰冷，「不陪妳玩了，該是讓妳看看我準備的成果！」話落，他身上的力量開始暴漲。

從融合中期一路往上暴漲到出竅初期！整整提升八個境界！

天，更加沉悶。

「方愛卿，看來方家小輩很有手段啊。」上官昊嵐盯著生死台的變化，好看的唇勾起涼薄的笑意，連說出口的話也充滿涼意。

「是微臣管教不當，還請魔君責罰。」方舜遠趴伏在下方，咬牙切齒透露的都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痛，然而事實是不是如此，誰都不知道。

上官昊嵐輕聲笑了，卻沒讓方舜遠起身，似乎有意讓他這麼跪著。

「他服了禁藥提升到出竅初期！」

「沒想到他居然如此下作，連禁藥都用上了！」

「這下獨孤凌天必死無疑了……這可是出竅初期對融合中期啊。」

魔界的人一貫坦蕩，寧願真小人也不願偽君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以大欺小。

如今這場面，勾得大家心中怒火中燒，服禁藥強硬提升到出竅初期，方家到底要不要臉？！

獨孤凌天面對出竅初期一點勝算也沒有，但看她唇角揚起笑容帶著血腥的弧度，寒川能滴出墨的雙眼為此發亮，風易狂亦看在眼裡，越發沉靜的看著獨孤凌天。

「第一人，妳要贏啊！」忽然，人群裡有人奮力的喊，獨孤凌天眼底埋藏了一片光芒，她知道是齊阿陽在鼓舞她。

「阿陽，看清楚了。武部的人如何面對強敵。」獨孤凌天拾起仁刀，聲音不大卻足夠響徹在這片西虎門上，她紅衣似血似火，讓人的視線移不開她。

其實不只齊阿陽來了，全武部的人都到場，普通學子到精英學子都在生死台下，看著這個明豔的女孩，生死關頭還想替齊阿陽這傻小子上一課。

「她會贏。」霍滄平深邃的面容，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但大家都知道，他們現在都擔心一個人，那就是獨孤凌天。

方誌偉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個融合中期，怎麼贏出竅初期？

他的身影眨眼間就來到她面前，血劍蕩出的劍氣將她震飛，「我的速度比妳快，力量比妳大。」

方誌偉來到獨孤凌天身後，從背後踹了她一腳，陰沉沉的，「境界比妳高，兵器比妳好。」獨孤凌天借力在空中翻身，手中仁刀反手斬落方誌偉的髮髻。

「世家比妳好，什麼都比妳好。」方誌偉不在意的朝她揮劍，卻是一次又一次揮出血紅彎月，將獨孤凌天傷的滿身是血。

「所以妳根本沒有資格和我鬥！」方誌偉雙眼暴凸，面目可怖的朝她大吼，血劍因他的實力提升，也不怕獨孤凌天身體裡的嗜邪。

濃郁的血腥氣在鼻尖遊蕩，那是血劍生來飲血而散發的氣味，獨孤凌天擦掉眼前流下的血。

笑的絕美，令這晦暗的天添了陽光。

「不知吾者，皆誹也辱也，焉知吾之傲骨亦可頂天立地！」獨孤凌天語氣鏗鏘，震撼人心。

她將手中仁刀對著方誌偉擲出，他趕忙提劍擋之，哪知仁刀對上血劍，不分上下！

所有人仰頭望著結界裡的獨孤凌天，這樣年幼便如此出色，往後又該何等驚才絕豔？他們實在一葉障目啊。

他們從現在開始，都會記著她所有戰鬥、一舉一動，一字一句，從此歲安城無人敢看輕她。

血劍與仁刀的比拼，終究是仁刀輸了，碎裂前它發出悠遠的刀鳴，帶著掙扎與不甘。

如此邪刃它為制其而出，無奈慘敗，如何肯服！

「你不服，我幫你！」獨孤凌天的纖手握上刀柄，好似聽得懂兵器的話，將渾身靈力調轉送入刀身。

巧施力道讓仁刀對上血劍的血槽，在劍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

重創血劍的同時，蠱雕那早徹底收拾兩頭巨狼，全被牠給四分五裂的撕扯開來，如今正在角落大啖狼肉，好不快活。

獨孤凌天手裡的仁刀光芒漸散，像是與之訣別，這是它無數次與血劍交手。

唯在此女手中重創血劍，已是它最後一戰，幸也嘆也。

幸可傷敵，嘆是別離。它終是滿足的，最後仁刀在獨孤凌天手裡失了光芒，碎了刀身，隨風而去。

方誌偉近乎癲狂，他的靈寵、他的血劍，他就不信如今她還有什麼可以抵抗他！

剛晉升出竅初期，比耗盡一半力氣的融合中期勝負一眼可辨。

他要慢慢折磨她！

方誌偉手裡掐訣，天邊朵朵雷雲朝生死台匯聚，最後成覆蓋西虎門大的烏雲，裡頭翻滾的雷蛇看得人心急，獨孤凌天抬頭看去，沒有半絲緊張。

她手臂輕抬，蠱雕自動飛來停在她的手上，儘管渾身浴血，她依舊挺直腰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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