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 - 光 | Penana

日子一天天過，賀胤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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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謝瀾還是不放心賀胤，畢竟賀胤看起來就是一副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的樣子，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有一丁點的求生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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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謝瀾便挽留賀胤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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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賀胤這條命是那五名黑鴉拼死護下來的，他也不會主動去尋死，更不會不要命到單槍匹馬前去皇宮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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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他好不容易從那地方逃出來了，沒興趣也沒精力去闖危機四伏的皇宮，冒著危險去取皇帝那顆沒什麼價值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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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賀胤就每日維持著死不了的狀態，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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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看著他這個樣子也很憂心，畢竟心理的狀態也會影響到身體的恢復情況。

..................

這天，一早就降下大雪，天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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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早早便出去幫人看診，到傍晚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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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家門時，就聽裡面傳來塤聲，曲調哀哀淒淒，聽得讓人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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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聽了，第一反應不是埋怨裡面的人又在成天要死不活了，也不是驚嘆於他技藝高超，讓人對他演奏的樂曲產生共鳴，而是慶幸於裡面的人終於有動力去找事情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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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以往賀胤都是早上醒來後，找個地方坐著，然後什麼也不做，就只坐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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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賀胤總穿著白衣，一頭長髮又不綁起來，隨意的披散著。在他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的那段期間，本就皮膚白皙的人更是退去一層血色。當他蒼白無力又不聲不響的坐著時，就像人偶似的，有時候謝瀾從屋外走進來時，還會被賀胤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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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賀胤居然玩起樂器來了，就算吹的是一首讓人聽了恨不得抱著被子哭上三天三夜的曲子，至少他終於願意找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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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進門就見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單薄衣裳，手邊擱著一小壺酒，絲毫不覺得冷似的，坐在廊下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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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附近村莊的一個大娘釀的，前幾天謝瀾過去幫她家丈夫看病時，大娘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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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是不怎麼喝酒的，所以就隨手放在廚房裡了。想來今天應該是賀胤在房子裡閒晃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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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覺得賀胤這樣也挺好的，起碼他不再坐著一動不動。而且賀胤現在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只要不喝過多的酒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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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心裡高興於賀胤的進步，但當他走近了才驚覺賀胤手上不知從哪蹭來的傷口正在流血，染紅了他潔白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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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人卻不知疼痛似的，仍面無表情的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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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放下藥箱，想幫賀胤包紮，卻被他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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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擔心的說:「你這傷得包紮起來，否則感染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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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胤再次躲開謝瀾伸過來的手，無所謂的說:「不用麻煩了。」然後把塤收起來，拿起酒，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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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謝瀾才發現他連雙鞋子也沒穿，就赤著一雙腳踩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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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聽賀胤邊走邊隨口說著:「少年不識愁滋味，鮮衣怒馬，最是年少輕狂時。老來方知行路難，風花雪月，誰能與我共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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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戰友皆魂歸故里，如今剩他一人獨留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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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承擔無法抒發的哀愁，無處可訴的思念。流血、疼痛、寒冷，有了這些感覺才提醒著賀胤，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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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崩潰過、悲慟過，直到所有感情變得麻木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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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再試圖從泥沼中爬出來，只是放棄掙扎，就此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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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無奈的看著賀胤走進屋裡，他若不願，沒人能逼著他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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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收回目光，看著漫天大雪，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楚。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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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儒林外史》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少年不知愁滋味，老來方知行路難。」及《殺破狼》:「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與我共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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