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成顧》 - 第七章、心軟

如果可以，她不想見梁皓鈞，可是除了她，沒人能接下這案子，因為梁皓鈞是出了名的倔脾氣，當然，那是在外人的面前。

要說直接不接，她又寧願這件事由她解決，由她來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保住梁家的臉面，還能有更大的機率皆大歡喜。

一瞬間，那抹人影閃過腦袋，心底猛然一抽，只能不斷告訴自己，梁皓鈞不知道當年的事，她不必覺得尷尬。

只是因為裡面的人是梁家人，過往總會拍打腦袋，告訴自己關聯性。

那些心痛與不捨，被她壓在心底最底層，她發誓自己不會再想，她和他之間在事情發生時就有了共識，他們不是被迫分開，他們不需要難過，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釋然。

可是哪有說得那麼容易？她苦笑了笑，用極了力氣將所有情感壓下去，整了整衣服，深吸口氣，甩掉腦中的雜事，現在她只是品方負責人。

鼓起勇氣推開門，梁皓鈞一聲：「雅雅……」在看到來人時頓時愣住，「妳是誰？走錯了？」

楊姍雯見到梁皓鈞猛然一頓，一頭雞窩，微微發福的體型，五官擠在一起卻還是看得出那和他幾分相似的眉眼，幾分相似的神情，都不由讓她發怔。

反應過來，壓下情緒後，楊姍雯將墨鏡抬至髮上，兩人對視了約莫有五秒。

「好久不見。」

那一秒鐘，梁皓鈞的眼神從一臉迷茫，到狐疑到猜測，到震驚再到恐懼，恐懼完之後是氣憤，他似乎把一生用得到的表情都跑過了一次。

「妳、妳……」他瞬間臉頰通紅，是氣惱是驚恐，他現在腦子很混亂，上前就要推著她往外走，「妳出去，出去出去，我今天沒看過妳！」

他還是知道她是品方負責人的，知道她平常做著怎樣的工作。

所以認出她之後完全不想見她。

他蠻橫的推著她出去，只是楊姍雯高跟鞋卡在絨毛地墊上，梁皓鈞要推動沒那麼容易。

「皓鈞。」

梁皓鈞聽到名字猛然一顫，推著她背後的手停止施力卻沒有挪開，他沒有想到，沒有想太多，只是聽到明志雅要約他出來他很開心，他怎麼那麼笨？怎麼就忘了楊姍雯是品方負責人？品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不是嗎？

他怎麼那麼傻？早知道不要答應，不要答應……

他還很開心跟好友說明志雅終於要接受他了！可是現在呢？他還怎麼交代？

不知是羞愧多一點還是惱怒多一點，不知是失望多一點還是難受多一點。他就是覺得全身難受，痛苦。

「姍姍姐……」梁皓鈞有些沙啞，他壓著嗓子，像是要壓下什麼情緒，聽得楊姍雯有些動容，他說：「姍姍姐，妳出去好不好？當我們沒有見面，我寧願等不到雅雅，我也不想……」

話沒說完，說什麼都不太對，但總之意思是到了。

楊姍雯沒逼著他，也沒說話，直到感受到後面的手漸漸收回去，她才背對著他開口：「這麼喜歡明志雅？」

似是沒料到她突然開口，梁皓鈞點了頭才想到她根本看不見，才出聲：「嗯。」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

講到這個梁皓鈞有點害羞，但一見楊姍雯沒有要轉頭的意思也就豁出去了，「……三個月前，她來越城時，買了罐頭餵了公園的流浪貓，我、我覺得她很好看、又善良，我們還搭話了幾句，就、就滿腦子是她，喜歡上了。」

楊姍雯都能猜到梁皓鈞手勢有多誇張，但他這個喜歡讓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所以你就追著人家到處跑，不管人家喜不喜歡？」楊姍雯淡淡地問。

梁皓鈞手足無措的想要解釋：「沒有！是有一次她被人誤會，我氣不過揍了那個人，雅雅覺得我很可怕，我想要解釋所以追著她滿地跑，可是她不聽我解釋……」

「不聽解釋你就追著人家？」

「……我不希望她誤會我。」

當楊姍雯轉頭時，便看見一雙堅定的雙眼，「可是她今天找了我，就代表她不喜歡你，甚至還害怕見到你。」

梁皓鈞咬著下唇，他就像是不安全的寵物，極度需要安全感，可是楊姍雯給不了，也不想給。

「我想見她。」梁皓鈞說。

他帶著希望看著楊姍雯，他知道只要她一通電話，明志雅會出現，可是隨著時間流逝，楊姍雯卻是搖了搖頭。

看著他帶著血絲的雙眼，以及那緊握的拳，楊姍雯內心有那麼點的心疼。

僵持了好一段時間，梁皓鈞垂頭喪氣，他知道這樣的要求是踰矩了，這麼做不對。

楊姍雯眼神微歛，沒有規定不能打電話給委託人，但在這之前她需要先確認他情緒穩定、能好好溝通。

和梁皓鈞不過一年沒見，他憔悴多了。看著這樣的梁皓鈞，楊姍雯開始懷疑他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玩玩。

梁皓鈞被楊姍雯按回座位上，楊姍雯按著服務鈴讓人上菜，一桌子的菜，食指大動，但梁皓鈞卻沒什麼胃口。

楊姍雯不理他，輕鬆夾著菜，語氣平淡地說：「你不吃什麼都不用談。」

梁皓鈞被迫進食，楊姍雯看著難以下嚥的梁皓鈞，瞥了眼問：「你跟明志雅之間不只你說的這樣吧？」

只見他明顯筷子一頓，不發一語。

她看過資料，也許出於明志灝的信任，明志雅把所有前因後果都呈在了資料之中。

梁皓鈞簽下了一個與顧家的合同項目，放在商業界裡，合作是理所當然的是，可偏偏梁家與顧家在越城及閩城各占一頭，多年來誰也不讓誰，奈何顧家黑白通吃，相對強勢，近幾年有要與梁家一架高下的意圖。

梁皓鈞這麼一做，明顯是先示弱了，還企圖以這樣的示弱換得明志雅的青睞。

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悲憤、不甘，可以想像他心裡現在是什麼模樣。

「我知道沒有人喜歡我。」他突然說。「所有人都是因為梁家而跟我做朋友，爸媽放縱我，因為他們知道我沒有前途……我以為這次不一樣。」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顧家還是什麼家，我只是想著做點成績出來，好過整天無所事事，可是卻因此讓爸媽被爺爺罵了。那天我看著爸媽被責罵，無地自容地跑了，開始把重心都放在了志雅身上，我想著，反正已經有哥了，我怎麼樣他們一點都不在乎。」他輕輕自嘲一笑，「到最後志雅其實也不喜歡我，根本不在意我。」

楊姍雯沉默地看著他的側臉，活在一個人更優秀的人之下，做什麼都不得好。

她輕嘆一口氣，面對梁家人，她總會心軟。

「我等等會電話聯繫明小姐，如果她願意跟你聊，你就好好聊。聽到沒有？」

話音剛落，梁皓鈞猛地轉過臉看著她，「這樣不好吧……她應該不想……跟我說話。」

楊姍雯嚥下一口飯，平靜地說：「確實有可能，但是有問有機會。」

梁皓鈞抬起頭，眼底一閃而過的希望，又像害怕期望落空般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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