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成顧》 - 第十三章、離職

「妳就做到下個月吧。」冰冷的聲音堅決地說出口，方嘉琪瞬間忘了掉淚這件事，猛地抬頭。

她面無表情，抓不到一絲情緒，沉靜的臉龐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總是這樣，讓人猜不透。

「我、我對不起，小雯對不起，我……」

她知道她家裡狀況不太好，可是這些都不能當作出賣她的理由。

說到底她就是不信她，對上那雙灰心意冷的雙眼，方嘉琪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淚水撲簌簌地滑落。

「辭職的原因妳自己想，妳跟小婷的案子如果想換，自己去協調，各自協調好跟陳澤說一下就好。」這是她給出的最後的體面。

方嘉琪出來的時候，任人都看出哭過了，所有員工傻了，這是哪一齣？發生什麼了？

陸婷也發現不太對勁，冒死地進了楊姍雯的辦公室。

「發生什麼事了？」

對比陸婷的急急忙忙，楊姍雯只是慢慢地將視線從文件中抬起。

「妳兇小琪了？」陸婷最先聯想的是楊姍雯是壞人那一邊，那樣的狀況任人都會這麼想。

「沒有。」楊姍雯扯了嘴角，怎麼搞得她很像惡人？

陸婷覺得此事不太對勁，開門見山就說：「那妳別頂著那張冰塊臉，嚇死人了，小琪都哭了，到底怎麼回事？」

楊姍雯看著她，緩緩開了口，「郭銘那天會知道我有空，是小琪說的。」

「……什麼？」陸婷不是沒聽清，是訝異地脫口而出。

她丟出陳澤今早給她的資料，陸婷邊看面色越沉，兩方對視，陸婷眼底的不可置信，楊姍雯眼中的肯定，一目了然。

「妳……怎麼做？」

「我讓她做到下個月底，自己辭職。」楊姍雯覺得自己看在同事一場的面上，已經很和善了。

陸婷沒想到是這樣，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不出楊姍雯的想法，她有心為方嘉琪求情，畢竟同事一場，可是真要說楊姍雯做了什麼嗎？就是讓一個做錯事的員工離職，還不是裁員。

可是……

「她……還好嗎？」陸婷問得小心，她知道楊姍雯不至於遷怒於她，她只是不自覺得戰戰兢兢。

楊姍雯眼底還是藏著哀傷，只是更多的還是那一張冷漠的表情，「妳覺得我很殘忍嗎？」

陸婷搖頭但也有一些遲疑，她知道楊姍雯已經退讓了，只是一切來的太突然，她想問方嘉琪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從方嘉琪哭過就知道應該是內疚的，可是偏偏她對上的是楊姍雯。

正好踩到楊姍雯的逆鱗，說再多也挽回不了什麼。

但她終究有些不捨與心軟。

陸婷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麼離開辦公室的，她感受到員工們狐疑的目光，但她撐不起臉色，抬不起嘴角。

經過方嘉琪辦公室時她抿了抿唇，別過臉快速而過。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這天辦公室的氣氛實在很壓抑，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時間，所有人根本就是掐準時間，時間一到就飛快的打卡出辦公室，半點不留。

楊姍雯聽著外頭的動靜，整個下午都顯得沉寂許多，方嘉琪的事讓她想了很多。

郭銘可恥，利用她身邊的人，可自己又拿什麼去抵抗？

楊姍雯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這一轉眼都六點多了，外頭又開始下起稀哩小雨，她起身收拾東西出了門才發現外頭還有人。

「你怎麼還沒走？」楊姍雯皺眉看著還坐在門口辦公桌的陳澤。

陳澤一個起身，有些被嚇到的整了整衣服，「婷姐和客戶有約先走了，交代我多注意，雯姐下午都沒有出來，我怕還有工作要求。」

講白了就是今天發生那樣的事，他也不想打內線電話或是進辦公室問她，就這麼默默等著她，楊姍雯抿了抿唇，說不出什麼感覺。

是慶幸嗎？

慶幸還有像陳澤這樣的員工。

「收一收，一起走吧。」

「是。」陳澤是個條理分明的人，他的辦公桌乾淨的沒有任何雜物，晃眼間就收拾完了物品。

關了燈，上了鎖，兩人並肩往電梯而走，楊姍雯這才發現陳澤其實挺高的，平常坐著看他都不覺得。

「小琪……下午怎麼樣？」她忍不住問。

陳澤一頓，「沒怎麼出辦公室。」

「嗯。」說完陷入安靜，站在電梯口前，楊姍雯深呼吸了一口氣，「時間真快，一下子就三年了。」

她記得，記得方嘉琪是第二批員工，和元老員工不過相差一個月入職。

陳澤睫毛微動，「……雯姐做得沒有錯。」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但願吧。」楊姍雯語帶沉重。

陳澤看著她的側影，眼色微暗，隨著電梯的抵達，兩人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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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結果妳滿意了？」在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沉著臉色，眼神示意方才打巴掌的人退下去，一下子就剩下三人在這空間中。

「當初我千辛萬苦把妳弄進品方，妳是這麼回報的？」他低沉的嗓音在房間內迴盪。

忽略不了話語之中的冷漠，跪坐在地上的女子慢慢地抬了眸，眼眶積攢著淚珠，不敢眨眼使得眼神有些顫抖，這人不是誰，正是方嘉琪。

「但她沒有懷疑背後有人，所以這也不算失敗不是嗎？」方嘉琪聲音細如蚊聲，卻依舊聽得清楚。

「不算失敗？」男子嗤笑，「這本就是多此一舉，要是我說的話或是妳演得戲有一點破綻，楊姍雯都能往後查，妳這一舉是想要順便暴露我的身分，讓楊姍雯不再相信我，然後我們從此滾出品方，三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不同上班時的溫潤，這人正是楊姍雯身邊的陳澤。

「是陳二幫妳弄了假資料，是我千辛萬苦用各種方式才讓妳以面試的方式進了品方，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妳今天做這一齣究竟是為了什麼？」

方嘉琪底氣不足，話語卻依舊，「我這麼做，不就是為了攀上郭銘這一線嗎？現在的情況沒有那麼糟糕，事實是楊姍雯沒有懷疑妳，而我脫離品方更能大大方方和郭銘站在一起，有了郭銘我們如虎添翼，不然照你這樣的行事，三年都過去了，還要等多久！」

似是沒想到她有反駁他的一天，陳澤挑了眉，站在陳澤身邊的人臉上更是寫著大大的不認同。

陳澤笑過之後，變回了冰冷的神情，把玩著指尖的戒指，問：「妳知道郭銘是什麼人嗎？」

比起他剛才諷刺的話語，這樣漠然的語氣更讓人毛骨悚然，方嘉琪抿了唇不語。

他身影微晃，在燈光下站起了身子，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郭銘看中楊姍雯，妳這麼一做和楊姍雯斷了關係，郭銘要妳何用？讓妳作餌約楊姍雯出來？妳當她傻？他們都傻？」

方嘉琪一聽煞白了臉色。

「當初進品方沒想過有什麼成果，不過就是一份過渡期工作，誰料讓我們撿到了寶，這是我們結交人緣最佳時刻，可妳生生放棄了這樣的機會，我不像楊姍雯一樣只認識妳三年，所以這讓我有點懷疑，妳，背叛我們了嗎？」最後一句，他挑起薄唇，卻不帶一絲笑意。

這不信任的話語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在方嘉琪的心尖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禁不住地顫抖，皺著眉似是指責又似是心痛。

「你……你怎麼能這麼懷疑我？」她看著他，他的眼眸如同一汪黑潭，深不見底，更讓人越來越摸不清。

「那妳就說說為什麼這麼做。」陳澤沒有絲毫讓步，方嘉琪以要跟郭銘站在一起這樣的理由，他不信。

方嘉琪嘴巴開合不定，汪落無聲，她低下頭，地板立刻出現清晰的圓點，「我只是想要做點事……沒有受任何人指點，我知道這方法不好，可是你呢？你說這是一種養精蓄銳，我卻只看見你一天一天安定下去，你別忘了，頭上還壓著那個人，五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我能不急嗎？」

偌大的空間一下子安靜無聲。

這淚珠一落，更是停不下來，方嘉琪雙肩顫抖，眼前的地板逐漸濕成一片，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抽衛生紙的身影，隨後一隻大手遞到了她的眼前，伴隨著一聲落下。

「五年之期，會有事的人是我，妳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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