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成顧》 - 第九章、開端

觀景台就在包廂那樓的盡頭，當顧方景下樓時，就看見楊姍雯一個人站在走廊上，這一眼比那晚來的清晰。她面容精巧，如出水芙蓉的清麗，沒有世俗可以沾染。她又帶著高傲貴氣，就像一直很有自信的模樣，只是那雙自信的雙眼中如今像蒙上一層灰，見不著底。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湊巧，楊姍雯微微側臉，就看見一個目測一米八五的俊俏男人站在盡頭，他眉眼如畫般的精緻有型，一身藍白拼色襯衫，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神情淡漠地望著她。

沒有人會知道，那一眼注定成了開始。

有一點眼熟的身子，似乎跟那晚的男人很像，她不敢肯定。直到對方朝她晃了晃煙盒，她覺得有八成是他，她想著那邊也能一眼看見包廂動靜，抽一根煙正好平靜一下心情。

大步走了過去，本想著給了對方一根菸，這時拿他一根煙沒什麼，然而待近眼一瞧才知對方抽的菸她抽不起，連忙是一頓。

似是沒注意到她的停頓，顧方景自顧自地說：「換妳登喜路。」

「這個換有點懸殊。」楊姍雯站在他三步之遙，淡淡地說，沒有接下他遞過來的香菸。

顧方景看了她一眼，低頭直接抽出一隻為她點上，遞在她眼前，直白道：「我樂意。」

事已至此不接下都是浪費。

她只能接過，意外體會這香菸之王了。

靠著後方欄杆，眼睛望著前方的長廊，她不知道他是誰，又如那一晚，兩人都不發一語。沒有問身分，沒有問為什麼在這裡，顧方景是都知道了，而楊姍雯則是不在意。

菸草味圈滿口腔，輕輕一吐成白煙消散，轉瞬即逝。

顧方景看著她不如那晚乾脆，挑了個眉頭開口問：「不開心？」

楊姍雯左手托著右手，右手叼著菸，抿抿唇：「嗯。」

見她不想多說，顧方景輕點煙灰，換了話題又道：「那天回去包廂被為難了？」

不知道他是硬要找話題，還是單純好奇，她瞥了一眼道：「說不為難是假，說為難實則也就是喝酒。」

楊姍雯向來尊崇成王敗寇，在沒站上頂端之前，都該注意周遭的一舉一動，沒有人就該好心幫妳，權勢當頭的社會，要不就是讓自己站在頂端，沒人敢動，要不就是順應潮流，點頭哈腰，要說出淤泥而不染？

那是社會新鮮人的幻想。

「郭銘不是什麼好人。」顧方景為她下了見解。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估計又是哪一家高門貴戶，他可以這樣批評郭銘，她沒本錢，她承認他說的，卻也承認自己能力不到，只能低聲下氣。

「沈軒護不了妳。」明眼也知道他看見了沈軒給她打電話，那裡地方就那麼小。

楊姍雯吐了個煙圈，不在乎地說：「我沒要他護我。」

顧方景看著她的不在意是真，那天櫃台說了，沒有女人從郭銘那邊被抬著出來，所以她老早就脫身了。

他看著這樣的她，覺得有些有趣。

「郭銘下次約還要去？」顧方景面無表情，他想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她墜落深淵，永不回頭。

在他心中是希望沒有那一天，她就像是渾沌之中的一抹微光，現在所有的卑躬屈膝都是為了以後的發揚光大，他在她的眼神之中看見了韌性。

楊姍雯手中的煙火光忽明忽滅，她眼裡是淡然多一些，緩緩道：「再說。」

再度陷入沉默，顧方景不急不燥，菸越來越短，見差不多了，轉身丟掉煙頭，臨走前開口對著楊姍雯說：「兩面之緣給妳個忠告，依照妳這樣隨隨便便就開半價，公司遲早會倒。」

這話讓楊姍雯一愣，抬頭卻只看見他的背影。

他怎麼知道？他是明家人？還是他跟明志雅什麼關係？他剛剛在明志雅身邊？明志雅在落花院？

太多訊息，一時之間忘了抽菸這回事。

沒過多久她就冷靜了下來，就算明志雅在又如何？心沒有走在一起，就算站在面前也沒有意義。

想起他的忠告，她哭笑不得，要是多來幾次這樣的委託，公司確實會倒。

顧方景走回包廂時，明志雅已經不哭了，江茹慧在身邊安撫著，讓人上了幾樣甜點，改改心情，周偉哲和陳俊仁在一旁滑手機。

陳俊仁看見顧方景時問了一句：「跑去哪了？」

顧方景瞥了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抽菸，見到那位楊小姐了。」

陳俊仁猛烈站起來，不敢大叫怕影響了明志雅的心情，只能用著正常音量，嚥了嚥口水說：「她是不是其實滿漂亮的？」

此話一出，立刻遭到眾人的鄙視。

顧方景找到位置坐下來，自顧自地說：「請她抽了根菸。」

一聽到她抽菸，陳俊仁有點微愣，腦子想的是楊姍雯霸氣叼根菸的場景，堪稱一個酷！

周偉哲撇嘴說：「你請她抽Luckystrike？」

顧方景不置可否，「她那天請我抽登喜路。」

一語驚天，幾個人同時愣住，陳俊仁更是忍不住了，「那天郭銘包廂那個人是她！我一直以為是個男的！」

顧方景聳肩，「我沒說過她是男的。」

「郭銘向來好女色，她不會是郭銘的人吧？」周偉哲的語氣中有藏不住的厭惡。

陳俊仁反駁：「不至於吧？」

「就你還天真，這樣的公司背後怎麼可能只有沈軒？」周偉哲倒是有些自信自己的猜想。

「你才想得太邪惡了！」

兩人的吵吵鬧鬧，江茹慧倒是提出新的觀點：「她會不會想用梁家來牽制郭銘？」

可是這個猜測被周偉哲搖了搖頭，嗤笑道，「梁家不會為了一個梁皓鈞跟郭銘作對，要說是梁皓辰那還有幾分可能性。」

梁皓鈞就是個梁家孩子，手中那一點的股份都不足掛齒，梁家還沒分家，可是就在梁皓鈞這一輩分的小孩之中，就屬他哥哥梁皓辰最有天賦，被老一輩的看中，大學時就給了他兩間公司打理，打理的風生水起，三年前決定出國拓展，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梁家下一任當家，巴結的人不勝枚舉。

即便梁皓辰看重自己的弟弟，但如今人在國外，也不可能指使梁家為梁皓鈞撐腰。

周偉哲嗤之以鼻，「她怕不是以為只要是梁家人都多少能做擔保吧？」

陳俊仁和周偉哲之間又是另一場煙硝，這一邊楊姍雯擰掉那昂貴的香菸後，回到了包廂內，走進就看見已經擦乾眼淚，坐挺了的梁皓鈞。

「想清楚了？」

她收起她的憐憫心，梁皓鈞與她之間的交情讓她一開始覺得動容，可是能說什麼？愛情講究你情我願，哪怕只有一方不愛，哪怕另一方給出了兩百分的愛，那都是不可能的。

梁皓鈞空洞的抬起眼看著她，忽地一笑，「姍姍姐，能不能用妳的手機再給她發一條訊息？」

他的笑容有幾分與那人相似，讓楊姍雯的心底一抽，沒注意到自己的臉已經煞白了一半，只是抿了唇，點下頭。

她不想他，不會記起他。

她差點忘了，還有一種感情是，即便兩情相悅也身不由己。兩人都是拿著五十分，中間卻有著鴻溝，湊不到一百去。

梁皓鈞拿著手機打字，其實也沒打多久，很快就按出去了，他朝著楊姍雯一笑：「好了，謝謝姍姍姐。」

楊姍雯避過他的笑容，淡淡道：「不想笑就別笑了，丟人。」

梁皓鈞抿唇一頓，最後揚起一個很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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