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 - 淚水凝結的微笑

當我再看到他時，是一副最狼狽的模樣。跟記憶中的他完全不同。他疲倦、頹廢、沮喪的坐在戲棚後臺的木箱上。

劇場已經散去，謝幕後的失落是不能給任何人看見的。

我靜靜的坐到他旁邊，跟他一起凝視滿地的空酒瓶。他甚至沒有理我，只是全神貫注的沉醉在自己的失落裡。

「嘿，」我想喚起他的注意，伸手從一旁的道具箱拿出一顆紅鼻子。

他瞥了一眼，接過那紅球。握在手中凝視著，卻欲言又止。

我們兩人又陷入奇怪的靜默中，彷彿兩個人都忘了如何講話。

「我母親死了。」

這句話來的突然，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他用平淡的語調，一邊掉淚，一邊像是敘述著一件與他無干的事。我比較訝異他能夠同時哭泣與講話，卻絲毫不發出抽蓄的聲音。

他跟我訴說著那個酗酒又吸毒，同時又有著暴力傾向的母親。「我恨她，但同時也愛她。我們都很痛苦，因為彼此痛恨，卻又不得不因為血緣相依為命。」他靜靜的抹去頰上的水珠，將殘留的眼妝抹成兩道黑影，「但沒得選擇，因為我們是世上僅存的親人！」

我只能聽著，卻無法給予任何回覆。

痛苦離他太近，救贖離他太遠。

遠方的搬運聲音起此彼落，下一場節目即將開始。

我看了看地板，拿起一旁凌亂散落的彩妝蠟筆，遞給他一支滄海的青藍。

他不解的看著筆，再看了看我。「應該給我紅色，笑臉都是用紅色化的。」他說。

我只是搖頭，拿起藍色蠟筆，在他臉上畫上一顆巨大的淚珠。

「難過的話就別笑。虛假也要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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