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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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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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來了。低低的、喋喋不休，從那些規律的嗶嗶聲裡跳出來。

偶爾有別的聲音，像泡泡，冒一下就沒了。但唯獨這聲音，如線纏繞著我，不肯離開。

黑暗中，有光暈開。我看不清。耳邊傳來斷裂的話語——

「%&*$#¥～」

「：*€⋯%@》·<」

太吵了，頭很痛。

我又沉下，繼續飄浮。

「ㄧㄡ⋯⋯ㄞ⋯⋯」

還是那個聲音。

這些，差不多就是我在病房裡，最初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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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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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優⋯⋯」

有人叫我。熟悉的聲音，很安心。是誰？

⋯⋯

是把拔。他坐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太好了，你醒了。」

這句話，他說過好幾次了。從我能聽懂意思，每次來都這麼說。

不過這次他多說了一句。

「醫生說你的情況穩定，我通知那傢伙了。」

我閉上眼，太累了。現在的我，很脆弱。

那傢伙⋯⋯誰？

狐、狐狸？嗯⋯⋯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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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有人在動我的手指，還有腳趾？不，不是移動，是按壓，對方似乎在幫我按摩。

那是一雙柔軟的手。

你是誰？我想睜開眼問，但辦不到。

「ㄍㄨ⋯⋯ㄅ⋯⋯ㄒㄧ⋯⋯」

他說話了，我一聽就認出來，是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他握著我的手，比爸爸還久、還用力。那雙手，很溫熱。

是誰⋯⋯還沒想清楚，身體又沒電了。

⋯⋯

隨著我每次醒來的時間越來越長，眼前的輪廓也漸漸清楚。

他⋯⋯是看護嗎？

我回想最後的記憶：開學那天早上，我站在操場邊的大樹下，看著蟬——透明的、小小的、脆弱的，即將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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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一隻溫熱的手覆上我的手。

「優優⋯⋯」

那個人喊我。他既不瘦弱，還有一頭烏黑的長髮，外表一點都不像蟬。可他一直說個不停，倒跟蟬有點像。

「=*%&—€》」

我試著回話，他將耳朵湊近了我的面罩。

「⋯⋯哩⋯4⋯⋯ㄟ⋯⋯」我費力擠出幾個音節。

他好像聽不懂，或者根本沒聽到。就那樣維持著姿勢，好久。

我不明白，閉上眼，先充電。

後來，也許是我恢復的不錯，把拔看起來很開心。那個看護，反而悶悶的。

他是在擔心自己快要失業嗎？

他今天穿著長明的夏季制服來到病房，胸口別著一朵小小的紅色假花，下面的紅色紙條，寫著：「畢業生」。

我的病床開始移動。

這可不容易。雖然我身上的管子少了，不過還是有幾台機器要跟著我搬動。

醫生、護理師、爸爸、看護，一群人推著我。

去哪——

身為一個長期住院的人，就算只能看天花板，我也知道方向。

果然，我回到了熟悉的「VVIP病房」。

他們把病床的床頭立起來，讓我半坐著。看護拿出一個跟他胸口相同的飾品，謹慎地別在我的病服上。接著，他又從紙桶裡抽出什麼來。

「優優，恭喜你畢業。」

啊？我盯著畢業證書，原來我躺那麼久嗎⋯⋯躺著就能畢業，真不錯⋯⋯

我勾起嘴角，看護突然湊了上來。

⋯⋯？？？

他剛剛——是親了我的額頭嗎？

錯、錯覺吧？

我看向爸爸，他沒有任何反應，病房裡其他人也一樣無動於衷。

所以是我的⋯⋯等等，等等，他又過——啊、啊啊啊啊？

「開心嗎？」他在我耳邊輕輕說。

性騷擾！這是性騷擾！就算你長的好看也不能這樣啊！職業道德呢？做這一行的不能隨便對病人動心耶，雖然我有錢又帥，但你這樣是趁人之危⋯⋯

我想抗議，可是嘴裡只能發出含糊又小聲的音節。他們以為我是在開心，沒人懂我，也沒人湊到我的面罩旁聽。

終於，有人靠近了——結果還是那名偷親我的看護。我努力擠出最大的音量：

「討、討厭！」

他愣住，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但下一秒，又往我額頭親了一下。

！！！

你知道嗎？想哭的人是我好嗎？我被玷污了！

把拔，你別在那顧著感謝醫生和護理師啊，你兒子的貞潔快不保了！

正當我閉眼苦思怎麼替自己「發聲」時，忽然響起一串琴聲。音符從低到高、又從高到低，像一顆顆小珠子，排隊從溜滑梯滾下來。

我轉頭一看，病房角落多了一台電子琴。看護坐在那裡，開始彈奏「生日快樂」。

咦——現在的看護，連這也要會？競爭有夠激烈。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 my baby ~」

爸爸端著蛋糕走過來，唱的十分陶醉。

可是我的眼睛，忍不住飄回彈琴的身影上。

然後，連接我身上的警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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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心跳過快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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