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BL】你的好，與我何干？ - 23 回家

　　翌日。

　　爾領韻依然在煩惱著同一件事。

　　――他要如何讓余詠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爾領韻知道余詠其實是願意接受他的。

　　從昨天的約會就能明顯看出，只要自己凸槌的地方，余詠都會幫他圓場。像余詠這樣機靈的人，如果不是對方先給了自己接近的機會，自己根本不可能靠近的了他。

　　可以說現況是，他想追的對象太優秀了，自己反而無用武之地……

　　但怎麼想還是自己理虧呀！

　　他跟余詠認識這麼多年，現在才動起了追人家的心思，余詠怎麼可能會輕易的相信他的感情呀！

　　只能說，自己仍須努力。

　　在吃完早飯後，爾領韻照慣例去看了盆栽。今天的盆栽有了些動靜了，但卻不是往好的方向。

　　盆栽裡終於有植物出土了，但是長出來的菜葉明顯有問題。這是爾領韻第一次看到只有葉脈但沒有葉身的葉子，看起來比被蟲咬過還要驚悚，令他立刻拿起鐵鍬將植物給鏟了。

　　重新在土裡灑上種子，並且施了肥，正當爾領韻要將木系異能能量施加上去時，他及時停手了。

　　……好險！

　　要是種植手法不改，八成又會種出一樣的東西吧？

　　頓時，讓爾領韻只能看著眼前的盆栽發悶。

　　……當前的狀況應該無解吧？就算現在去找與種植有關的書籍，書裡也絕對不會跟你說明為什麼會種出奇怪的東西……

　　哎……

　　真是麻煩……

　　要是將種子埋下去，澆個水就能等著收成，那該有多好啊！

　　「……」

　　爾領韻望著重新整理過的盆栽，心中不免感概，就算用心澆灌，也不見得會得到自己期望中的結果。

　　這一瞬間，忽然讓爾領韻想到了余詠。

　　但是……

　　如果能輕而一舉的就得到收穫，他也不會花太多心力在這上面吧？

　　余詠便是那種「什麼事情都會自己做好好，脾氣也好，沒什麼需要讓人擔心的地方，因為他的優秀就擺在那，等到哪天機緣到了，忽然被人注意到他的好時，能被人誇讚個幾句，繼續依然保持自己優秀」的人。

　　所以自己以往也沒有為阿醜費過什麼心思，他也將阿醜的好視為理所當然……

　　當爾領韻一想到與人相處的道理好像真與種菜有那麼點相似時……

　　突然就令他覺得好不爽呀！

　　對於那些整天在搞事、辦事不利的人，憑什麼能從他這得到更多的關注呀？

　　減量！他要減量！

　　他的異能能量只會給表現優秀的蔬菜！

　　爾領韻又對著盆栽凝視了幾秒。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一開始盆栽就順利地長出新鮮的蔬菜，他或許也只會覺得這是「應該」的吧？

　　……

　　爾領韻將盆栽都澆過水後，立刻衝到了余詠身邊，用力地抱住了對方。

　　余詠靦腆地笑了幾聲：「我發現你好像很喜歡抱著我呀。」

　　爾領韻：「如果我一直沒發現你對我這麼好，你該怎麼辦？」

　　余詠：「我好像……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呀。」

　　爾領韻：「……」就是對方這種從不邀功的性格，讓他很惋惜。

　　「我好想趕快跟你在一起，好好地疼惜你。」他想把以前缺少的關心與呵護給補回來。

　　余詠：「我怎麼覺得你在開我黃腔？」

　　爾領韻：「……」

　　「余詠……」

　　「我在。」

　　「以前誇獎你的人多嗎？」

　　「……普通？」

　　「那關注你的人呢？」

　　「……」

　　余詠思考了一下，乾笑著回：「我又不是什麼公眾人物，需要大家特別注意我。」

　　爾領韻：「我只是覺得你太優秀了，怕別人認為你什麼事都能自然的做到好，所以就不太關心你。」雖然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員。

　　沒想到余詠聽到話後，在他懷裡抖了一下。

　　語調也多了些不肯定：「爾領韻……」

　　「我覺得……你搞錯了。」

　　「嗯？」

　　余詠停頓了很久，才終於說：「……應該是反過來。」

　　「反過來？」爾領韻問完後，就發現余詠再也不回他了。只是抿著唇，眼神還有些游移。

　　爾領韻牽起余詠的手，將對方帶回了臥室。

　　爾領韻：「你有什麼想說的，都能跟我說。我不會介意的。」余詠的行為太反常了。他不認為對方是真的無話可說，而是因為有一些話很難說出口。

　　余詠搖了搖頭：「……我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

　　見此，爾領韻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頰，說：「但你的表情不是這樣說的。你要相信我，不管你說了什麼我都不會介意。」

　　余詠：「……」

　　余詠開始無數次張嘴，但沒吐出半句話又閉了回去，但他見到爾領韻還是很有耐心地在看著自己，他才終於說出那句自己一直不太想面對的話。

　　「……是因為根本不會有人關心，所以才更加地……必須要做到好。」

　　話一說出口，余詠就覺得自己很掉價，他不希望爾領韻認為自己在故意賣慘。但如果只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相信對方也不會懂他在說些什麼。

　　他接著說：「如果不努力將事情做到好，一旦出了問題，也沒人會替我擔著，最後吃虧的也只能是自己，失敗了會比其他人摔的都還要慘……」

　　爾領韻聽完余詠的回答感到有些沉重，但並不是他無法接受的程度。心裡也同時納悶，很想馬上問余詠說：到底是誰讓你這樣認為的？到底是什麼影響了你，讓你會有這種想法？

　　但這樣問，太挖人痛處了。

　　或許余詠口中說出的想法，在「為了應對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任何的問題，但爾領韻原以為，自己和余詠的生活環境，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會有人關心……

　　沒有人會替他擔著……

　　「……是你的父母嗎？」他這時才想起，以前也問過余詠關於家人的問題，當時的回答被對方避開了……

　　「所以你才不想回家？」明明是爾領韻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猜想，卻讓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以余詠展現出的經濟條件，怎麼可能會是孤兒？難道是繼承了大量遺產的遺孤？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我就收留我，我們一起組隊吧。

　　爾領韻想起了余詠一開始在他離開學校、跟上來時所說的話……他原以為那只是玩笑。

　　想到自己平時都有爸媽在準備晚飯，自己小時候踢球，不小心踢壞了鄰居家的盆栽，也是爸媽陪著他一起去道歉……如果碰上相同的問題，余詠都需要自己解決，那得多孤單啊！

　　余詠的目光在轉向爾領韻後有些驚訝，明明他是在說自己的事，爾領韻的臉色卻感覺比自己的還要糟糕。

　　對方到底想到了什麼？

　　余詠連忙開口：「……我家的狀況其實……也沒有多複雜。就只是父母對彼此都沒什麼感情，所以時常留我一個人待在家。」

　　爾領韻：「從什麼時候？」父母對彼此沒有感情，那對小孩呢？如果余詠哪怕有受到一點的關懷，怎麼還會一個人被留在家？怎麼還會產生出那些想法？

　　余詠：「國小。不過我高中時就是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了，所以現在回不回家也不礙事。」

　　爾領韻一聽完就覺得非常的火，余詠的父母雖然看起來會提供金錢支援，但平時會做的事簡直少到跟死人沒有兩樣！

　　爾領韻義正嚴詞地說：「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

　　余詠聽了有點慌：「……我、我家？」

　　為什麼爾領韻的表情會這麼的嚴肅呀？

　　如果不去細說他以前的遭遇，其實他現在還是能以較樂觀的心態去面對。

　　「你是說我自己住的公寓嗎？」

　　「當然不是，是你和你父母的房子。」

　　「那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他們把房子給賣了。」

　　「……」

　　爾領韻聽到這，也不怪余詠會對感情產生不安全感了。賣掉了能共同生活的家，不就跟與彼此都斷了聯繫沒什麼兩樣嗎？

　　「啊啊啊啊――實在太讓人生氣啦！真的沒辦法忍了，哪有這樣子的啊！」

　　見到爾領韻的反應，余詠立刻出言安撫。

　　「爾領韻，你不用這樣，我其實已經沒這麼介意了。你想一下，我還在末世裡待了五年，早就離開他們很久了。」

　　爾領韻氣憤地說：「那也還是有問題呀！他們根本沒想過那樣做會讓你有多傷心。」

　　難得地，這次由余詠主動地抱住了爾領韻。

　　「有你為我打抱不平，我已經很開心了。」只要有人願意支持他，他感覺自己的內心，對於以前的怨氣也頓時消散了不少。

　　爾領韻：「走……」

　　余詠疑惑：「走去哪？」

　　爾領韻：「去你爸媽賣掉的房子。」

　　余詠：「但那裡大概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家了。」

　　爾領韻：「但還是要去，我想更加地了解你，而且我想將你以前的記憶給替換掉。」

　　余詠：「……替換？」

　　爾領韻：「以後你的家，會有我和你待在一起時的記憶，你再回想起來，就不會是只有你自己一個人了。」

　　余詠沉默了一會。他其實不太願意再踏入那個地方，但如果是跟爾領韻一起回去……只要這麼一想，自己的心好像就有點開心。

　　……有人願意陪著他回家。

　　雖然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但於此同時，他也感到有些興奮。

　　余詠：「我們去吧！爾領韻，和我一起去！」

　　兩人說走就走，坐上了汽車。依然由爾領韻駕駛，余詠負責指路。

　　汽車越駛近余詠的舊家，窗外的景色越讓他感到熟悉，但又陌生。

　　他即將回到那個他曾經討厭的地方，那個本該是自己家的地方，而現在照理說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地方。

　　之所以現在去的有意義，並不是因為去的地方變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可以陪伴他的人。

　　余詠以前住的舊家，是在一戶社區型公寓中的六樓。他和爾領韻進入公寓，開始一層層的往上清理喪屍。望著眼前擊倒的喪屍數量，余詠推測近期應該都沒有人進出過公寓。

　　今天清理喪屍的速度相比往日提升了一倍有餘，因為爾領韻在見到喪屍後並沒有像平時一樣、用刀與對方周旋。每當一隻新的喪屍出現在視野當中，下一秒就會被爾領韻用異能造出的樹枝給架住，等著爾領韻來收割人頭。

　　以他今天的心情，不想再碰到多餘的阻攔。

　　當余詠成功踏在舊家的門前時，讓他感到過眼雲煙。連住戶的鐵門樣式都換了，想必在他進入屋後，看見的內裝也會全部變個樣吧？

　　不過這樣正好，把他沒有留戀的地方變得面目全非吧！

　　余詠用異能開了鎖，他和爾領韻手牽著手，進入了屋中。

　　這套房是樓中樓的挑高設計，除了那樓梯不能更動位置外，客廳的沙發、地毯、窗簾，只要是眼見所及之處，果真都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

　　「目前沒聽到聲音。這裡應該沒人、也沒喪屍。」

　　兩人開始陸續將每間房子一一巡過，余詠也藉機觀察在屋主換人後裝潢到底做了多少的改動。

　　當他們來到新屋主的臥室時，余詠對著放在櫃子上的全家福合照，凝視了許久。

　　爾領韻：「怎麼了？」

　　余詠微笑地說：「你看，這套房自從換了主人後，它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家了。」雖然在照片上的人他一個人都不認識，但在合照上，男主人抱著還未斷奶的嬰兒，女主人也扶著一位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娃娃，一家人看起來和樂融融地，很是幸福。也間接讓余詠的心得到了點安慰。

　　爾領韻：「……會覺得遺憾嗎？」

　　余詠：「以前多少會吧，會覺得自己的家為什麼不能變成這樣，但是現在已經看開了。因為人生中有一些不完美的部分，它的形成不是因為我造成的，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要讓自己碰到的所有人都配合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感情再好的家人也是如此。」

　　爾領韻：「你……比我想的還透徹。」

　　余詠苦笑：「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如果不多想一點，很容易因為自身缺少了什麼，就容易變得不滿足，抓不到所謂「普通」的界線。」

　　「當然也不是說什麼事都能拎得清。在很多時候，也會想讓自己輕鬆一點、快樂一些。反正都是過去式了。」

　　爾領韻：「你平常也能像現在一樣，多說說自己的感受，會比較沒有壓力。」

　　余詠：「……你原來會這麼想嗎？不用擔心，如果有壓力，我也會反應出來的。」

　　爾領韻：「真假？」

　　余詠：「真的。其實能讓我在意、讓我想去計較的事並不多。只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很少講。」

　　爾領韻點了點頭：「嗯。」

　　不，他不相信。

　　就像余詠自家的事，他一定是因為忍了太久，才會覺得很多事都無所謂，也就不會想主動去提。他以後一定要多多引導余詠，讓對方將壓在心裡的話給說出來。

　　在將余詠的舊家都逛過一遍後，兩人來到客廳靜靜地坐著。

　　余詠挽著爾領韻的手臂，頭靠在對方的肩頭，閉上雙眼。他正在享受這種感覺。

　　大約維持著同樣的姿勢靜待了十幾分鐘，余詠才緩緩開口。

　　「我以前其實不喜歡回家，因為一到這，心情就會一直覺得很浮躁，總感覺心中存在著波折，卻無法將它撫平。自己一刻都無法鬆懈。」

　　「難得再次回來，我現在的心卻出奇的平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非常的祥和。」

　　「這都是多虧你了，爾領韻。如果不是你提出要來這的建議，我也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知道，自己居然能坦然地面對這一切。謝謝你了。」

　　聞言，爾領韻摟住了余詠的臂膀，使他倆的距離靠的更近，但卻什麼話也沒說。

　　爾領韻感覺到他終於觸碰到余詠的內心了。但是，自己並沒有派上用場、沒做到任何的事情，卻收到了對方的感謝……現在的他，莫名地想做一些事來補償對方。

　　這時，余詠抬頭，看著爾領韻的側臉。

　　說：「我靠了你這麼久，你都沒有將我推開。你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我了。」

　　爾領韻：「我、我當然喜歡你。」

　　余詠：「你不是想幫我替換的記憶嗎？」

　　「那就來做些更瘋狂的事吧？」

　　他想，我果然真的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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