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鯨 - 意外之旅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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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了。

變得憂愁多慮。

我好像池塘裡的魚兒，見到人影就逃竄。

我以為經歷許多事後，終於兌得自己應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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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擁有自己的人生，然後呢？

然後呢。

只是害怕失去更多，於是什麼也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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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４０３１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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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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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有名嬌小的短髮少女。

她穿著短袖短褲，手裡提著帆布袋，腳邊擱著一個水果籃。

看似普通，卻總引得行人的側目，因為少女露出的肌膚上，有著大小不一的疤痕與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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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車站與醫院門口，總是會有來來去去的計程車。司機們瞧見有人佇足，通常都會問一句「要搭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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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已經站了快半個小時，卻沒有任何一名司機上前詢問，可能是因為她身上的傷痕實在太過可怖，以至於司機們即便想賺錢，卻望之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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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名今日生意慘淡的司機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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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搭車嗎？」他搖下車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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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抬頭，平靜的眼眸彷彿一汪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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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因為她等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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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司機悻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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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輛載了客的老舊計程車從遠處緩緩駛來。

車停在少女目光前，裡頭的乘客卻沒有下車的意思。

只見副駕的車窗搖下，九十年代的音樂透過空隙飄了出來，駕駛座上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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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搭車嗎？」許騰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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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的眼眸深處湧出欣喜之意，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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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行李袋與水果籃放置到後車廂之後，藍蕥上了車，卻發現原來車上早有一名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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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續都辦好了？」許騰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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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照鏡中，藍蕥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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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嗎？」許騰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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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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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載這位小姐回去，妳晚點餓了我們再去買東西吃。」許騰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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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點頭，同時發現身旁懷孕的乘客正盯著自己。

兩人目光相對，孕婦友好地微笑點頭，藍蕥有些著急地回應。

藍蕥有些後悔自己沒多穿一件外套，至少能掩蓋一部分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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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妳叫什麼名字？」孕婦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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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這幾年早已習慣在聲啞的情況下與人應答，但面對身旁陌生孕婦的提問時，她卻一時之間感到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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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用手語告訴孕婦自己的狀況，一陣比劃後，只讓孕婦滿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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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拍了拍前座的許騰，想讓他幫忙解釋。

沒想到許騰只是從後視鏡中瞥了她一眼，並未出言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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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孕婦終於明白藍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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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居然問妳這種問題。」孕婦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用打字的方式寫下自己的歉意，然後遞給藍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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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接過手機，迅速讀完後輕輕搖頭，也輸入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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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叫藍蕥，許騰都叫我小蕥。」少女遞回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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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婦似乎開始覺得這種交流方式別有新意，又寫了幾個字回傳給藍蕥，同時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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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小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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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輕輕握手後，開始了只有打字輸入聲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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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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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妳可以叫我小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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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小芃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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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生平常對妳好嗎？他是妳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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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許騰對我很好，不過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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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沒有住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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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這次是因為住院所以他才能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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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受傷才住院的嗎？」小芃姊看向藍蕥身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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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點點頭，想了想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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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小時候火災留下來的，有些是我自己用的，但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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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備忘錄越來越長，小芃看向藍蕥的目光越來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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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堅強的孩子，小芃在心中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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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芃姊姊，寶寶是男生還是女生啊？」藍蕥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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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男生喔。想聽聽看嗎？」小芃向藍蕥招了招手，示意她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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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小心翼翼地輕靠在小芃的腹部，閉上眼仔細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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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聽到嗎？」小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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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坐起身，搖了搖頭。

小芃輕撫自己的腹部，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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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這孩子可能是個畸形兒。」小芃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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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震驚地不知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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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蕥，妳覺得這孩子出生後會幸福嗎？」小芃的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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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計程車在平交道前緩緩停下，一列火車呼嘯而過，車輪與鐵軌的交會聲掩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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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兩人的目光交會，藍蕥腦海中浮現了自己與母親多年來的種種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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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拿起小芃的手機，在鄰座乘客的目光下，寫下了簡單的幾個字，並遞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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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交道的柵欄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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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天空，夕陽如溶蝕的黃金般璀璨，燕子們貪戀黃昏不願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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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處外觀宏偉的社區住宅門口，許騰替懷孕的乘客將行李箱卸下車，隨後上車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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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芃提著行李箱，向車內的人揮手道別，她的表情彷彿春雨洗禮之後，格外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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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小蕥，謝謝妳。」小芃笑著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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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藍蕥也揮手告別，然後車窗緩緩搖上，計程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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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的窗依舊開著，許騰點起菸，狠狠地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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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聊了什麼？」許騰向窗外吐出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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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聳聳肩，擺出代表「不知道」的手勢，同時做了個俏皮的表情，她知道許騰肯定能從後視鏡中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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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神秘？」許騰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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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歪頭嘟起嘴，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窗外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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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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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迅速回頭，笑滿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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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堤防邊。

最後一幅詭異的畫作被丟入熊熊烈火中。

炙熱的高溫吞噬了所有，焦臭的金屬氣味混雜在煙霧裡，飄向天空。

火堆裡的燃燒物焚得很快，藍蕥站在不遠處，望著逐漸消融的過去。

隨風搖曳的火光使得藍蕥的影子也不斷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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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火，藍蕥向來抱持著複雜的情感。

她憎恨火災帶給她的傷害，卻同時需要火舌替她傳達思念的信紙，或是替她焚燒不願見到的醜陋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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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和熙，藍蕥臥房的窗櫺旁，多了一個木架子，上面有個裝滿水的玻璃缸。

小巧的玻璃缸內，不見魚的蹤影，僅有幾株水草靜靜地躺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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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短髮的藍蕥坐在板凳上，捧著臉頰，專注地盯著水草，彷彿想捕捉它微不可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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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她將房間大掃除了一遍，最後發現房間除了變乾淨之外，也變得有些空蕩，於是她決定在房間裡養些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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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許騰在水族館逛了半天，藍蕥選定魚缸跟水草後，卻遲遲無法選擇要養哪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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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看越覺得那些魚若被自己買走，就好像從一個高級監獄換到簡陋牢房，掙扎了很久，藍蕥最後決定先養些水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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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騰的角度來看，藍蕥一直是個奇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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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熟悉的引擎聲以及那抹早該重新上漆的黃色身影出現在歲安社區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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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藍心悅穿著一套低調的黑色裙裝，邊喝熱美式咖啡邊看電視新聞。

自從許騰不住在這個家之後，屋內有些細微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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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少了可以說話的人，不久前，藍心悅終於耐不住深夜裡的寂寞，買了台二手電視。

母女倆的伙食幾乎都是在外各自解決，飯點不再有人做飯，所以廚房的瓦斯桶早已空蕩，卻一直沒有換新。

為了提供藍心悅每日的咖啡因攝取，廚房的電器只有熱水壺持續使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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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客廳裡多了一些小盆栽，種的是藍心悅從路邊撿來的，稀奇古怪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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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電視與盆栽，都是用來撫慰這個疲憊的中年女人受傷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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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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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看了眼手錶，與約定的時間差不多，那個男人向來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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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依舊殘破不堪的階梯來到二樓，正準備敲門，房門卻忽然自己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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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站在門口，早已打扮整齊準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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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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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南下道路，老車行駛著，車內是逐漸陌生的三個人。

音響有些斷斷續續，坐在副駕的藍心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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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打算修好嗎？」藍心悅平淡地問，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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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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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的話再說吧。」許騰搖下車窗，想點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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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說國道上抽菸會罰不少錢。」藍心悅微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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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一愣，然後癟癟嘴，將菸收起，卻好似賭氣般不肯再將車窗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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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就沒說贏過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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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藍蕥眨了眨眼，她已經很久沒看到許騰與母親鬥嘴的場景了，不禁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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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她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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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老車來到了山區半山腰的公墓停車場。

鄰近清明，來掃墓的人還不少，三人沿著蜿蜒的石階步道緩緩前行，幾分鐘後，抵達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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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海的墳墓周遭有些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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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看了一眼藍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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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忙著工作。」藍心悅感受到許騰的視線，解釋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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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將自己採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墓碑前，然後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少女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寫信給爸爸，甚是思念，只能把握此時此刻，將心事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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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稍微拜了拜，就逕自走遠，想來是菸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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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母女倆對著冰涼的墓碑，無聲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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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吹拂，卻吹不走對愛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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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弔唁持續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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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呼天搶地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這對母女的默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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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與藍心悅很有默契地同時皺眉看向哭聲的那方，只見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跪在墓碑前痛哭，哭得撕心裂肺，仔細觀察卻會發現他一滴淚都沒流，身旁還有人在替他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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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來了。」許騰抽完菸後歸來，看著不遠處的哭墳景像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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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疑惑地抬頭，向許騰與藍心悅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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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每年清明前後都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前來掃墓，於是就花錢聘人來哭墳和清掃。」許騰拍了拍藍蕥的肩，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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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的目光轉而看向藍心悅，她在想，母親是不是也做過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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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往都是親自來的。」藍心悅知道女兒眼神的意思，為自己辯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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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蹲下，將林文海墓碑前，那些稍微被風吹亂的花束擺放整齊，然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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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爸爸不會喜歡陌生人對他哭哭啼啼。」藍蕥用手語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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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罕見地在女兒面前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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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藍心悅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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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少女甚至不記得上次見到母親的笑容是什麼時候，即便那只是微微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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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很快地恢復不冷不熱的表情。

此時，許騰注意到藍心悅的包裡似乎放著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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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蕥，我們先回車上等，妳媽還有些事要做。」許騰忽然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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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有些意外跟疑惑，但還是順從地跟著許騰離去。

兩人轉身的瞬間，藍心悅給了許騰一個感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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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許騰離去的背影，藍心悅無奈地長嘆，這個男人怎麼依舊這麼溫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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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裡拿出一支白色玫瑰，輕輕放在藍蕥的花束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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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藍心悅再次合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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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花香隨風而來，這是一個適合思念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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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轉身離去，此時，又是一段痛不欲生的哭喊聲傳來。

她回頭一瞥，沒想到剛才那名西裝男子居然換了其他座墓碑繼續哭墳，原來他不只接了一份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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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哭笑不得之餘，站在原地想了想，從地上撿了些枯葉與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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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轟轟作響，老車緩緩沿著蜿蜒的山路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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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怕暈車於是閉起眼，頭靠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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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喜歡我送的耳罩。」藍心悅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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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電台樂聲恰好響起，許騰沒聽清藍心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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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藍心悅若無其事地回答，唇角卻微微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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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聳聳肩，搖下車窗，享受春日午後山路間清爽舒適的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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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藍蕥靠著車窗，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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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裡，林文海的墓碑上，有幾片巴掌大的枯葉墊在石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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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適合思念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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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中部某休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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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與藍心悅下車買咖啡，藍蕥則在後座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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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假日，停泊休息的旅客也減少許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

兩人很快就排隊買到熱咖啡，許騰不怕燙，直接喝了一大口，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他需要趕緊讓精神清醒一點以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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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則是將杯蓋掀起，讓微涼的風帶走熱氣，然後小口小口地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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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期快到了對嗎？」許騰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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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次沒有理由續租了。」藍心悅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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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位子找好了嗎？」許騰將喝完的咖啡杯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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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找，都太貴了。」藍心悅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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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忙一點。」許騰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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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也是你出的錢，沒道理過了這麼多年還讓你負責，況且這本就不是你應該做的。」藍心悅搖頭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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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談話似乎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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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沈默，氣氛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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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兩人已走回停車場，藍心悅正準備打開車門，許騰卻突然再次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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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打算帶小蕥回去看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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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聞言，身形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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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提這個做什麼？」她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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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默默點起菸，倚靠在車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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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親人。」他背對著藍心悅，無奈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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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藍心悅沈默了。

她輕輕磨蹭轉動手裡溫熱的咖啡杯，沈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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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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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騰手一顫，一撮菸灰掉落，他轉過身，目光望向藍心悅，正想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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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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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藍心悅的手機響了，來電號碼是一串多年不曾聯絡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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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做了一個夢。

夜晚中，草地上正在舉辦嘉年華活動，繽紛燦爛的煙火、數十艘熱氣球在不高不低的半空中飛行、各種馬戲團在表演，遊客很多，很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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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高度與形狀的建築像是海市蜃樓般忽隱忽現，不時有人走入其中，或從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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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排在一排長長的隊伍裡頭，準備要登上一艘巨大的熱氣球。

她緊握手中的登船票，快輪到她了，少女有些期待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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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藍蕥身旁顯現出一棟透天老宅，一名陌生的老翁從中走出，直直走到藍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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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起初嚇了一跳，卻發現這名老翁的長相格外面熟，但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何處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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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伸手扯住藍蕥的衣袖，將她拉離隊伍，藍蕥本想掙脫，卻忽感心中酸楚，莫名地就跟著老翁腳步脫離排了很久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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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咿呀？」藍蕥想開口問老人是誰，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成嬰兒的牙牙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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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的表情變得溫柔，他深深地望著藍蕥，奇怪的是這四目相望的瞬間，藍蕥覺得自己跟老翁無比親近，但就是認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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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上去、不要上去。」老翁指著不遠處緩緩升起的藍蕥本想乘坐的熱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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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藍蕥想問為什麼，聲音卻不如自己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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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上去、不要上去……」老翁如失魂落魄般不斷喃喃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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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心中疑惑不解，只能默默與老翁一起目送那枚熱氣球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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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束煙火脫離了本該綻放的航道，直撲向那枚載了無數人的巨大熱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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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璀璨奪目的花綻放在夜空中，伴隨著熱氣球的爆炸與燃燒，夜晚瞬間化為白日，驚呆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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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震驚地望著天空，感到莫名的恐懼與冰冷。

老翁捏住衣袖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他輕輕抱住面前的少女，藍蕥清晰地感受到老翁的身體正在逐漸失去溫度，變得冰冷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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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咿呀咿呀！」藍蕥慌張地呼喚懷中的老人。

老翁露出微笑，乾癟的眼眶裡流出兩行淚水，然後頭一歪，死在藍蕥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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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死去的那一刻，藍蕥想起了他是誰，正想喊出那個稱呼時，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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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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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老舊的計程車在街道中徘徊，似乎在找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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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許騰打算掃完墓後，直接返回北部，但不久前藍心悅接起的那通電話，改變了他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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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在後座上驚醒，冒出一身冷汗，看向窗外，外頭是陌生的街道。

她拍了拍許騰的椅背，伸手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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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啦？」許騰瞥了一眼後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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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天要再去南部一趟，現在先幫妳們找地方睡一晚。」許騰向藍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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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皺起眉頭，滿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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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媽晚點會跟妳解釋。」許騰本想安撫一下藍蕥，卻同時引來兩名女子不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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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車在附近又拐了幾個彎，終於找到一間還有空位的平價汽車旅館。

停好車後，許騰讓藍心悅母女倆自行去開房，自己睡車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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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領到房卡後搭電梯上樓，來到今晚要住的房間，空間不算大，但還挺乾淨。

因為本來沒打算過夜，兩人都沒帶換洗衣物，只能簡單盥洗一下，就關燈準備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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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不大不小，剛好給了這對母女一個合適的距離。

黑暗中，藍蕥睜著雙眼凝望天花板，她在等母親開口說些什麼。而且已經很多年不曾與母親這麼親近，少女隱隱有些期待，卻又害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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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閉著眼，但睡不著。

這名身為母親的女人此刻心裡的複雜程度絲毫不亞於女兒。

她在琢磨著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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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靜謐之中，她們只聽得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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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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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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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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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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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妳見過爺爺奶奶。」藍心悅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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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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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奶奶打電話來，說爺爺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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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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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去看爺爺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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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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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藍心悅的聲音哽咽，側身望向身旁的藍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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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已經漸漸習慣黑暗，在模糊中，母女倆凝視彼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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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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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諒解使藍心悅的情緒潰堤，淚水濕潤了眼眶，她向藍蕥伸出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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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靠了過去，給母親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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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悅自責的是自己因為害怕，而讓女兒失去與親人相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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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怕，怕他們會跟我一樣，將妳爸爸的死歸咎在妳身上……」這是藍心悅此時此刻內心所想，卻並未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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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蕥不知道母親在想什麼，但她感受到母親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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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輕拍母親的背，以示安慰。

藍心悅感受到女兒的溫柔，心裡更加內疚，卻無法解釋，只能讓擁抱更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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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解不開的結。

即便是花開的季節，也有些花苞終其一生不願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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