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們應該給妳安排有內建廚房的寢室，畢竟五星級主廚的胃口都是很挑的。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KrNKISgK
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我等不到送餐口跑出晚飯，卻先等到一位托著水果切盤自密道口「天降」的男人。
我以為自己不會再看到他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ZGIw9DNm
我是很想再看見他，可又不怎麼想遇到他。
不管怎樣，我依然靠著牆壁撐起跟海綿一樣鬆垮的身體，接下那水果 盤，算給他一點面子。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67UZf0HQ
然後，我發現他好像一副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擺的樣子，這才想起身上只穿了一件輕薄得像內衣的無袖短上衣——我自己用噴絲隨便噴的。
不過「體面」這個詞我已經高攀不起了，因此我不是很在乎。
「所以我想知道，警方沒怎麼為難你吧？」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23FNrMcp
我看著韋恩把今早米蘭達坐過的凳子拉過來坐上去，然後眼睛直盯著一塵不染的地面。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OK0McIat
「那當然，我可是有著妥切的不在場證明呢。而且我在研發部也不常 跟妳打交道。」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rhR0qt6D
「我覺得主要的原因還是——你唯一跟我有關的證據已經在五天前自己跳下火海燒個精光了。我爸他們的做法在這上頭倒是挺高明。」
那天晚上父親才告知我「杰」到底是何方神聖——他就只是一個工具人，一個協助我擺脫P•C和APS擺弄，轉而信任我父親（也就是政府那一派）的工具人。
為了不讓我起疑心，他們用的不是遠端操縱替身假人的方式，而是以適合的人做範本，形塑一個AI仿生人，擁有外顯的性格特質以及自主 判斷、行動的能力。
友善、正直、仁慈、耐心 、同理心、情緒穩定和積極樂觀……他們依循著需要的性格特徵，再加上方便作業的條件，最後找到了韋恩•杭特這名自願者。
而他們製作與培訓杰的流程辦法，居然與我創造簡的方式相似度高得驚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JUFDOEEA
而正是這種做法讓韋恩得以在外界看來與我八竿子扯不上關係。
但是，我打量盤內，看見葡萄柚、檸檬片、草莓和鳳梨這些我喜歡的鮮果，而且找不著任何蘋果片——我認為邪惡堪比禁果的東西時，感覺到想把韋恩或杰從我人生的歷史紀錄裡删除不是太容易的事。
我也許想怪他隱瞞那麼多事騙了我 那麼久，可我又找不出站得住腳的理由怪他。
「我聽說米蘭達給妳的難題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Lc1mCs1d
看來，韋思想逃避杰的話題，就像我想迴避他現在拋出的這項話題。
「我不認為他們真的會放任妳自生自滅。米蘭達託我這麼告訴妳:『如果妳選擇自我了斷，還有可能僥倖被上帝赫免，可我們必為撒旦所擄；若妳選擇留下使我們尚能企盼天堂，妳必身陷煉獄。』我承認，她激勵人的話術談不上高妙，但可見情勢已危急得叫她沒法分神顧及妳的狀況和心情。」
「不知道你有沒有認真聽我父親分析P•C還對我做了什麼好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wxQvEPaE
我從棉被窩裡鑽出來，緊身七分褲不懈遮掩小腿肚上前幾日激戰留下的瘀青。
把水果盤擱置茶几上後，我再度坐到梳妝臺前，取下斜插於鏡框的折疊髮梳忙碌了起來。
「那些瘋子除了在我脊椎附近深植了追蹤器——我爸在我小時候費了好大的動才全數清掉——更特地於我的腦灰質裡裝設了奈米級的 『導整器』。根據抓來拷問的人所表示，P•C會不定時透過這些導整器放出微弱的神經刺激。縱然他們不可能神通廣大到藉此操控我的心 智，但所謂的刺激仍讓我像矇著眼睛在掌舵——我不清楚自己將駛向何方，他們也不一定曉得。沒有人確定這種操作是否弊大於利，不過或許多少能解釋我為何有記憶斷片、混亂，失眠以及文法極糟等毛病。父親說過去P•C的這玩意兒整死了不少改造人，我則是目前紀錄裡最長壽的一個……」
我轉身靠在椅背上，相信上半身前有遮蔽物可以讓韋恩肯抬頭至少看上我一眼。
「不過，如果我還想繼續活著，除了整容，米蘭達必定也會安排除去我腦內所有導整器的手術。只是P•C這門黑科技是保密到家，在情報有限的情況下進行移除手術，會不會直接導致我一命嗚呼都還是未知數。 」
早、午兩餐皆被我吐過大半出來後，我倒是餓壞了，又攫來盤子掃盪這些水果。
「我比較納悶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果然肯正眼看我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TmxWedKw
那一對黑珍珠似的眼瞳在這白得好比影印紙的房間裡，我彷若正目睹日蝕一樣不容忽視的奇景。
我該考慮叫米蘭達儘速把他送走。
「簡身上實在有太多謎題了。她是程式所建構的無機體，可在此次劫難中她顯然逃脫了任何形式的控制，好似擁有著自我意志。簡脫胎於妳，形貌神似且記憶完整，卻不足以代言妳本人。還有杰，我知道他對妳的意義不止於一個用來引導你離開遭APS掌控之風險的工具人。或許杰是依我為模板創建的，可他一樣無法代表真實的我。簡和杰……就像兩個異常前衛的實驗，而且……」
韋恩黑毛衣的領口都快被他抓出 白絮來了。
「令人滿腹困惑。妳怎麼看？他們 兩個到底算是什麼？」
有好長一段時間，整個房間只聽得見我手中叉子刮擦荷葉玻璃邊的聲 響。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yr6Dk6Bx
一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橙片，我仍在琢磨該怎麼組織文辭表達紊亂堆疊於意識裡的推想。
頂上LED燈熾亮的白光直墜入我手捧的空玻璃盤，被染成綠、紅、藍色的顏料灑至砝瑯白的地面。
「磅——哐！啷！」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UAtPjSOO
「貝、貝絲？怎……怎麼了？妳冷靜——」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s0poQttZ
「我沒事。我好極了。」
我想方才使的力氣應該沒有大到使彩色玻璃盤的碎片飛到韋恩身上，不過他還是嚇到整個人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起身走向玻璃片散落的床頭附近，蹲下去開始挑撿我要的碎片。
「大部分的人大抵是從教科書上得知的，但我不是。我應該有說過，我小時候有個怪僻是砸玻璃。」
我招了招手示意眼前目瞪口呆的男人跟著一起坐在地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aIfARJhz
隨後我遞上一塊半手掌大的藍色玻璃碎片，要他小心捏著。
「來，試著把它像這樣對準光源放平……」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UCbI7ast
我彷彿在用扳手鎖鏍帽那般吃力地調整韋恩僵硬的手指。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BZppirHG
「好，你現在看見什麼？」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QodqVSp3
「……藍光。」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xllJ8OtB
「那這個呢？」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Ef2C9Dbq
「紅光。」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6Ls8KV57
我拿出最後一塊玻璃。
它跟我的眼睛一樣綠。
綠光和紅光同時滑向他面前一彎藍色的湖……
「現在呢？你又看見了什麼顏色？」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VbXd9uHe
「 它幾乎跟地板一樣白了。妳打破盤子就是為了給我演示這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A5NcYaCV
韋恩兩道濃眉都快頭碰頭打起來了。
「我只是想打個比喻。假如我是白光，簡是這道綠光……」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h8ha8aNU
我將玻璃片往自己栘了過來，指著和洋紅分開的亮綠，說道:「你盯著這道綠光時，眼裡看見的只有這抹綠色，可能不會去想它是自白光分離出來的。然後……」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6VLbzZZu
我讓綠光游了回去。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tZR08iZF
「當你盯著這樣潔白的光色時，可能也不會想到綠光是它的一部分。即便你知道，你此刻也見不著半點綠色，但它確實存在於白光裡，不是嗎？」
我順著上揚的尾音抬起頭，望見韋恩的雙眉如同鳥兒打濕的翅膀風乾了，悠悠舒展開來。
ns 172.70.34.158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