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 - 第二十三章《迷失》

　　幾天後的清晨。

　　早鳥初啼，樸素而清新，宛若鄉間小曲，與崎外衣上的如破碎般的斑爛血跡形成巨大對比。將沾染上血跡的衣物泡進青綠色的液體裡，崎換上了乾淨的衣物，坐在竹椅上，將紙張上的幾條文字劃掉。

　　這些天來，礙於龐大的工作量，尋找逆龍鱗的事情只能隨意，崎則為解決一大坨目標而忙得焦頭爛額，別說找逆龍鱗了，光是睡覺都奢侈。

　　每日例行公事一成不變，早晨起床梳理後和索拉尼到處搜找森特可能的行蹤，晚間回到旅館整理後，立馬飛往島上各區前去解決人命，休息的時間只剩下凌晨至太陽升起時的間隔。

　　能賺多點錢固然是好事，一直追著自己不放的龐大醫藥費負擔也能減輕些，但缺乏睡眠還是讓崎吃足了苦頭，更別說近幾天根本毫無逆龍鱗相關的線索，簡直吞盡了崎的耐心。

　　甚至有幾個目標都因此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這個也延後，那個也延後......唉，這下好了，根本殺不完。」

　　資料上幾隻白獅的照片映入眼簾，崎仔細瞧了瞧，上頭並沒有索拉尼的名字，也沒有和他有關的人士，似乎只是毛色相同。崎心道還好，她最近看到目標是獅子都總會有種對不起索拉尼的感覺——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黑眼圈無情地纏上崎的眼下，面容憔悴的模樣屬實令人可憐。門外傳來敲門聲，崎確認自己身上已無血跡後應門，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你還好嗎？」

　　「啊嗨，索拉尼，我很好啊。」

　　自前幾日晚上那一連串事件後，為了和索拉尼保持距離，也是為了讓自己工作時能順利點，崎再也沒出過和索拉尼住同間房的主意。

　　索拉尼倒沒有反對，只黯淡答一句好便悻然找了一間房自己住。他似乎忘了那天凌晨發生的一切了，也許那也是他睡迷糊時的夢話，崎心想。但同時，崎實在想不出那些話可能會是對誰說的，她記得索拉尼和誰關係都不好的。

　　眼前的龍怎麼看都不像是「很好」的模樣，沈重的黑眼圈和明顯的駝背，即使是視命為機器的神崎也能看出崎應該休息。

　　「今天休息吧。」索拉尼說道。

　　「為什麼？」

　　「你太累了。」

　　「看上去而已啦，我還是很有精神的。」崎擦擦因過於疲勞而流出的眼淚，哈欠道，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整個人已經重心不穩，趴在了對方胸膛上。

　　看崎昏昏欲睡的模樣，索拉尼實在不忍心看她勉強，蹲下身，抄起膝蓋將她抱在懷裡，徑直往房內走去。把床上略微凌亂的雜物用風稍稍整理後，他將崎輕柔放在上頭，深怕一個動作便會驚動到她。

　　如天上白雲般，蓬鬆舒適的床令崎無法自拔地陷入其中，只得窩在床鋪上闔眼休息。身體裡莫名的燥熱腐化著崎的理智，一股悶氣緊塞在胸口，迷迷糊糊中，崎好似感覺到懷裡揣著的發信器傳來的通知，卻怎麼也沒有力氣去應對了。

　　索拉尼坐在床邊，大手覆在對方額上，與平日如冰雪般體溫相異，他竟覺有些溫暖。

　　「崎，你太勉強自己了。」

　　「沒有啊，我一直都有照著自己的規律行動......」

　　換了個讓自己舒服點的姿勢，崎嘀咕著，所指規律不知是指工作的規律，抑或是尋找的方法，總而言之，肯定是累壞了，否則她絕不可能如此昏頭昏腦，甚至覺意識遠去，整個人彷若魂魄般，輕飄飄的。

　　「總之今天別找。早餐吃果凍嗎？」

　　「我又不是你，你這愛吃果凍的笨貓......」

　　索拉尼的聲音一瞬放柔了些：「你記得？」

　　半晌，身旁人依舊沒有回應，徒留檀木香氣與獨自一人的空蕩回音。

　　「......崎？」

　　「龍炎崎，醒醒。喂，龍炎崎！」

　　好熱。

　　燥熱的意識裡，崎感覺，遙遠處好像有那麼一個人在叫喊自己的名字，陌生卻熟悉，冷冽卻溫情，終是無法回應，只放任他逐漸遠去，直至消逝為止。

　　徬徨意識裡，崎又再次看見了回憶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棕狼，他曾經威風堂堂，曾有一臉風靡萬千少女的臉蛋，曾有統率所有狼群的領袖魅力，卻全在一場革命分崩離析。

　　短短幾個鐘頭便已足夠反轉她的命運，天理的漠然置之讓她能毫無罪惡感地沐浴鮮血，生命於她堪比路邊小草，不值一提。

　　但崎多麼希望一切只是她的一場惡夢。

　　待到夢醒時，傑克西斯會溫柔地撫著她的頭，傑拉利斯能一如往常笑著調侃他們兩人，才發覺自己所經歷一切僅是飄渺虛無。

　　可那一切也僅僅是虛幻而已。

　　「醒了？」

　　場景不變，沒有崎夢想中的那兩人，但有一隻白獅在他身邊。

　　「醫生說是過勞導致肌肉發炎，睡眠不足導致眩暈。」

　　索拉尼闔上書本，摘下金邊的單邊眼鏡，卸掉專業的魔法師模樣，變回原先那隻如雪般輕盈的他。

　　「你拼命過頭了。」

　　「......我只是想快點結束而已。」

　　不管是找到逆龍鱗，還是殺人這種事。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崎側過身子：「熱豆腐難吃死了，我才不吃。」

　　索拉尼無奈道：「......那，冷豆腐。」

　　「你確定心急吃不了冷豆腐？」

　　「......。」輕嘆了聲氣，索拉尼道：「當我沒說。」

　　「哼哼，論耍嘴皮子，你功力還不及我一半。」

　　「......總之好好休息，我照顧你。」

　　趁著索拉尼在簡易廚房忙裡忙外，崎看向窗外的景色，這才意識到自己昏睡整天，白白浪費了好幾個鐘頭——以及今日份的工作。

　　她心道糟糕，想趕緊找個理由支開索拉尼，腦袋卻與勞累的身軀斷開同步似的，全身的肌肉彷彿都在對她罷工，舉牌抗議：今日忌滅口，宜休息！

　　好吧，崎心想。但至少得讓雷本知道，否則到時害他被神崎責怪，甚至扣薪，肯定又要跑來哭訴，到時自己身心俱疲，他又哭又鬧的，崎可應付不來。

　　「那個，索拉尼。你能找雷本來嗎？」

　　「為什麼？」

　　即使不正面看他，崎也能輕易從索拉尼的語氣裡讀出不悅，有如孩童般的幼稚情緒，好像一觸即發。

　　不知為何，崎總覺得不慎言不行！

　　「我想問他找逆龍鱗的進度，所以要找他。」

　　「用魔力交流問。」

　　「我想當面問比較保險。你也知道，逆龍鱗很多人要啊，要是他真的有什麼線索，被竊聽就不好了。」

　　「有我在，不會。」

　　崎忽覺一時語塞，她難得反駁不了索拉尼！

　　算了，晚點再和雷本說也行，崎心想。視線轉回到索拉尼身上，一隻身材略算壯碩的白獅套著鴨子小圍裙，線條粗獷卻不失優美，看上去總讓人有種莫名的反差感。

　　直到索拉尼盛了碗湯向自己走來，她才意識到自己有越看越入迷的傾向，崎趕緊收起視線，這才又忽然想起，她不該和索拉尼太親近。

　　——可是我現在是過勞了，情況不一樣，偶爾縱容一下自己應該沒關係吧？

　　「......崎？」

　　夜晚清風徐徐晃來，趕跑了房裡瀰漫的沈悶感，卻也連帶走崎那本就薄弱的自制心。

　　「對不起。」崎喃喃著。「一下下就好。」

　　被青龍雙手環住的索拉尼不得不將熱湯放置一旁，為那人的擁抱給予回應。此刻在他懷裡微顫的，是僅有此時才能得到的溫暖體溫。

　　清新林香迷失在麝香幽境中，最終沈迷。3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R0NuC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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