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千歲 - 三十一、縷解

——穆王府·疏桐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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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府，藍墨月便急忙進了書房，翻開師父給的書仔細翻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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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半夏有些心不在焉的修剪著花葉，衣裳和茂密的枝椏勾在一塊兒了也沒注意，一剪子便要落下時，一旁的青風連忙止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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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衣角。」他出聲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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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哦⋯⋯多謝你。」半夏回過神，連忙將衣裳整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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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如此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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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主兒這已經兩天沒好好用膳休息了，從法會回來後便一頭埋進書房裡，白芷和辛夷也說不曉得，明明在寺中處理那個什麼魚丸也都很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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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聞言，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一股腦兒地便向青風說起了自己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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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主兒這麼久了，我也分得清什麼該不該多問，可縱使沒辦法替主兒分憂，但做奴婢的不能連主兒的身子都顧不好呀！可主兒的脾性就是那樣，專注的時候見不得旁人打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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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半夏的表情像朵凋萎的花，又變得頹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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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風聽完，只覺心有戚戚焉。王爺又何嘗不是如此，一忙起來便是幾日米水不進，有的事又習慣親力親為，時常讓他疑心自己是否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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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妃跟王爺是一路性子的人，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青風他們也了解不少，輕輕嘆了一口氣，果然只有這樣的女子才入得了王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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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計，想來妳能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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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滿臉認真地將耳朵湊過去，聽著青風所言，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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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意可行，真是幫了大忙了！多謝你，青風。」聽罷，半夏欣喜的向青風道謝，便一蹦一跳地朝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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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靈動的大眼配上無比陽光的笑容，讓青風看得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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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此時已迅速地翻閱完其中一本手札，卻並無所獲。闔上書本後，決定起身伸展一下，突然，聞到了陣陣濃烈的飯菜香，頓時覺得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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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常只她一人用餐，即便和半夏他們主僕五人一塊兒用，也不可能飄香如此之遠。要知道，平時用膳的前廳，和備膳的廚房，都在書房的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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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勾起了藍墨月的好奇，於是便走出書房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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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兒，快來用膳吧！」一看到走出書房的主兒，半夏興奮地揮了揮手，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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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主兒，奴婢們聞著都快餓壞了。」白芷端著一盅剛煨好的雞湯，笑著向藍墨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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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書房前的空地多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滿了一桌的菜。一旁的辛夷和杜若也忙著置碗筷和布菜，看著藍墨月的眼神，都帶著笑意和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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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突然覺得有些內疚，這些人為了讓她吃上一頓飯，這都花了多少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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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饞的。好了，都坐下吃飯吧。青風、玄山，你們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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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聞言，皆是一愣。他們明面上是王爺的近身侍衛，實際上也就是王府的暗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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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的暗衛多半都是在王爺行軍途中，自各地撿回的孤兒或乞丐。他們沒有別的念想，只一心一意服從王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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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沒有爹娘取名，死了也無聲無息，如同影子般的存在。未曾想過自己還能有一天活出人味，有人會在乎他們吃沒吃飯，更不用說和主子坐在一塊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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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藏在內心深處的某一塊，感受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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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你們那些心思，別吃個飯還磨磨蹭蹭地讓本宮催。」見他們遲疑，藍墨月隨即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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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屬下恭敬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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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王爺是給了活下去的恩惠，那麼王妃給的，便是對於生活的期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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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後，力氣便湧了上來，藍墨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振精神，於是她又再次投入病症的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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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藍墨月獨自望著那明朗的輪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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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乾脆直接在前堂等著，這樣人一到王府門口，她便能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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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需要看見人影，只聞到一絲混雜著雪松和塵土的血腥氣，便直奔正門，抓起來人的手，頭也不回便往屋裡走，一路到了自己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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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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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寬衣。」不給駱景宸回話的時間，藍墨月此刻就像是一具沒有情感的傀儡，遵照著檢查傷患的流程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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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景宸聞言，冷峻的面容飛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遲疑，但最後依舊老實地將衣衫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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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是不會告訴月兒，自己有那麼一瞬，就一瞬，會錯了這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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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墨月第一次看見駱景宸赤膊身子，從前即便是睡在一塊，駱景宸也絲毫沒有輕慢，都是將中衣嚴實穿著才摟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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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厚實的肩膀，精壯結實的胸膛和腹肌、粗壯有力、肌理分明的腿和胳膊，一寸一寸地映入那雙湛藍的眸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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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上頭，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刀疤、劍傷、爪痕⋯⋯腹部上，還有一條長長的縫合針腳痕跡，雖已淡了許多，但看著依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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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精緻的眉眼此刻全擰在一塊，藍墨月仰頭長舒了一口氣，努力地想要平復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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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上頭的痕跡多半都是已經好了許久的，而新傷之處雖然不少，可癒合的速度極快，前一晚才傷的，如今卻已然結痂脫落，只剩少部分處尚有微微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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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傷藥的手突然變得沈重，她想要穩住心神去分析駱景宸的身體狀況，良久，卻只顫抖著嗓子吐出：「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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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疼的，月兒這麼盯著，突然就疼起來了。」大手撫上那小巧精緻的臉頰，輕輕摩挲著耳後，像是在安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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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過了多少次，駱景宸依舊會感到驚訝，月兒的臉真的好小，他的手幾乎快包住她的半個頭了，像是一碰就會破碎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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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的話一逗，藍墨月勾起一絲笑意，素指盈盈撫上那每一道疤痕，自顧自地呢喃道：「身子都劃花了，就臉蛋沒事，你也知道自己靠臉禍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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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那遊走在身上的微涼，駱景宸呼吸變得粗重，大手一撈，小人兒驚呼一聲，身子便跨坐在自己身上，薄唇凌厲地欺了上前，恣意掠奪那抹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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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藍墨月的時間彷彿停滯了，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想著駱景宸還是傷患，壓著了傷口可怎麼好，而且身下的男人幾乎要一絲不掛，饒是她行醫看慣了人體，自己的夫也無法平心而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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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後，她依舊選擇了任由駱景宸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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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終於鬆開自己，輕抵著自己的額前，低啞道：「只禍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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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剎那，她便明白了，自己的心已經淪陷在這個冷冽狂野，卻對她溫柔無比的懷抱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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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景宸一手護著小人兒的後腦勺，一手環著那纖細的腰枝，一側身，便將人放倒在床上。像是極致愛護著懷裡的人，輕柔地吻過那雙微微發腫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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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得睡一會才行，我就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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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駱景宸身子骨再好，傷了也還是得上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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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來就是。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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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就被駱景宸這樣半哄著，終於開始有了睏意，湛藍的雙眸直到闔上前，纖指始終緊扣著他那滿是粗繭的手，深怕他離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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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景宸也就任由她牽著，只單手替自己的傷處上藥。小人兒製的藥只有淡淡的藥草香，一點也沒有混雜刺鼻的氣味，塗上傷口時，只有微微沁涼，完全感受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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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衣衫重新繫好後，他也上了床，側躺在蜷縮著身子的月兒旁。回想起那擔心自己的倦容，駱景宸感到既溫暖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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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月兒再如此擔憂，他得加緊腳步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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