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千歲 - 三、將嫁

三月廿三，崇南皇十五女永嘉奉旨和親，遠赴儀北，嫁予當今唯一一位的異姓王——穆王駱景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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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陛下，恭賀永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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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巍峨的金鑾殿外，百官恭賀一聲高過一聲，像是為了國之大喜而真心歡喜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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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眼見的都曉得，這份獨上的尊榮，也就是做給外人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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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為官在朝，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昭妃生前因故觸怒龍顏，生下皇十五女後始終鬱鬱寡歡，在公主六歲時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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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公主便一直待在靈霜閣，同樣不受崇南皇待見，大有任由其自生自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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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在宮裡雖是衣食供應不缺，然無人教養，也無人約束，成天不是與塵泥花草為伍，就是窩在閣裡不出門，活脫脫的就是個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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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一條五爪金龍栩栩如生，盤踞在純金雕劃的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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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南皇藍九淵端坐在上，一雙同樣湛藍的雙眸如汪洋般，雖平靜卻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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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下首的文武百官，冠冕上的珠翠微晃，帝王之氣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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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大殿裡的聲響齊刷刷地消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驚嘆與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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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望向大殿入口，只見一襲艷紅如火的精緻嫁衣映入眼簾，彷彿要將金鑾殿給灼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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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絲線交織而成的衣緞，在眾人眼前如波光粼粼般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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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上的鳳冠更是綴滿了珍珠、寶石和美玉，色澤鮮豔，光彩奪目。讓人不禁感嘆，崇南皇為了這次的和親，可真是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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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將嫁的女兒，藍九淵忍不住從龍椅上起身，眼角泛著點點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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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長孫皇后伸手覆在皇上的手上拍了拍，溫婉地與之對視，好似一對疼愛女兒的爹娘，滿心的不捨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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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大喜的場合，又有多少人能察覺，藏在珠簾後的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凌厲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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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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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步輕移，身段婀娜卻不妖嬈，宛若步步生蓮；明豔動人的藍眸，讓本就清麗絕俗的容顏更加惹人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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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有驚嘆、有妒忌、有嘲諷、有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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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在宮裡無足輕重的野公主，竟有如此絕色，且舉手投足沒有半點錯處，根本不如傳聞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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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一朝飛上枝頭，貴為永嘉公主，無上榮耀與富貴，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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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也就是個被戰爭犧牲掉的皇室血脈，著實令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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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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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娘娘，公主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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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候著的太監呈上嫁衣的蓋頭，長孫皇后輕撫蓋頭上那龍鳳呈祥的圖樣，眸光流轉，隨後斂了斂眼神，接過大紅的絲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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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拜別父皇、母后。」柔聲細語，卻教人聽不出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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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藍墨月朝著殿上深深一拂。這一拂，了結了與這深宮後院的一切人事物，從此，君我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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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華麗的蓋頭掩去眼前的光景，藍墨月緩緩起身，由著宮女扶著她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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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永嘉出殿後，藍九淵恢復一臉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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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是與儀北講和，公主和親，只為加深兩國情誼，可誰都知道此戰是崇南敗歸，迫使他堂堂一國之君，為固國本而丟面子犧牲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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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賣掉一個不受寵的女兒，對藍九淵根本無關痛養，重要的是，如何利用這次的和親，創造出他想要的局面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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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如此隆重操辦永嘉的婚事，一來，在兩國百姓眼中，崇南給了十足的誠意要維繫兩國情誼，這樁婚事儀北擺不了架子，若是離了國境後出了什麼差池，還能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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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那嫁的是穆王，自古異姓封王可不多見，崇南對婚事上心，卓越那老狐狸坐在儀北的皇位上，少不得要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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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這份疙瘩一直埋著，指不定哪一天儀北自己就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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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永嘉的送親儀仗可不簡單哪⋯⋯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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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騎營統領李衡，參見永嘉公主。奉皇上旨意，護送公主儀仗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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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身戎裝，垂首抱拳，聲音沉著剛勁，難掩其久臥沙場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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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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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轎輦出了宮，百姓們將通往城外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人人都爭相一睹永嘉公主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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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賀聲和鑼鼓喜樂不絕於耳，藍墨月望著這般喜慶的畫面，神色淡然，彷彿出嫁的不是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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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我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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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歇會吧，有奴婢和杜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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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心翼翼為她摘下蓋頭和鳳冠，讓她靠著軟榻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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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就跟在公主身邊，半夏是最熟悉主兒的性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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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私底下和她們相處沒多少規矩，怕麻煩，也不好勝，必要時會做足樣貌，但沒興趣的事能偷懶就偷懶，所以從來都沒有什麼主子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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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不代表主兒是好拿捏的，而且想欺負主兒，還得過自己和杜若這關呢。半夏暗自握了握拳，看向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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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對半夏的眼神了然於心，朝著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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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初遇公主的那天，她為了搶一個路邊佈施的包子，被其他人打得渾身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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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都散去了，剩她一人蜷縮在地，痛得起不了身，兜裡卻依然死死拽著那已經冷了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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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之間，她感覺自己被輕輕抱起，再睜開眼時，就看見了坐在床緣邊打盹的主兒。一旁的矮几上，還放著一碗熱氣蒸騰的湯藥和一盤盤精緻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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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時起，她這一生有了目標，便是傾盡所有為眼前的人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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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儀仗出了城，緩緩地向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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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北國· 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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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山。」渾厚而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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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爺的話，儀仗已出了城。」聞言，一道黑影閃現，俯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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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讓你找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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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不經意地隨口一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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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無能。」玄山低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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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先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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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轉瞬間，人影便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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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地常在，神醫難尋⋯⋯是嗎，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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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嘴角上揚，勾起了那令無數儀北女子沈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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