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千歲 - 二十五、獨坐

每日法會從未時開始，直到戌時二刻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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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內殿後，只見身著袈裟的僧侶們層層圍繞著大佛盤坐，祈福的經幡掛滿殿頂，蘋風一拂，如春水吹皺般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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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佛的正前方的壇座上，空任住持凜然而立，一身素色祭服和僧帽，手持金色的法杖，擊地八響，法會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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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會的一眾朝臣與百姓，則在大殿下首的蒲墊上靜坐，聆聽大師們念誦祝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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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也隨之閉目沉思，方才在廂房內，在她撫上許雲歌的手時，對方不動聲色地在她的掌心寫了一個「左」字，讓她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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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歌兒何以對自己如此關心，但她直覺認為歌兒不會害她。且以許雲歌的性子，必然是從中知曉了什麼，才特意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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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個「左」，會是何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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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流轉，首日的法會逐漸告一段落，與會結束後，眾人便各自回到廂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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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過午不食，過了午膳後，便不再提供素膳，因此大多數來參加法會的人，都會自行攜帶糕點或瓜果來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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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藍墨月，正在一面翻閱醫書，一面接過白芷遞來的梨片，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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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風。」聞言，一陣黑影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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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妃，屬下按王妃吩咐，暗中觀察，蘭若寺中確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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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有兩路人馬伏在蘭若寺，其中一批盯著空任大師的禪房，應是太子的人，另一批則看著慧悟大師的閉關處，聽著口音，卻不似儀北人，反到更有崇南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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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月聞言，腦海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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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論這空任與太子之間的關係，光是有崇南的刺客，就足以往她身上潑盡髒水，一旦寺中有個萬一，她百口莫辯，穆王府更將陷入水深火熱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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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好毒的心思與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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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刺客背後的人，又當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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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今太子是卓皇親封的儲君，待人處世親厚溫和，想來也不是如表面上簡單的主，那麼，盯著空任這事，可就耐人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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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的星眸流轉，看來，是該好好查查這空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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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陪我出去走走吧。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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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聞言，兩人齊齊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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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青風的話，他們都知道這趟怕是來者不善，因此不必主子多言，便曉得應當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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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離了京城的喧囂，蘭若寺的夜晚顯得格外寧宜，慈烏夜啼，月明星稀，令人有曠於世外，超凡塵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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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前殿，藍墨月背對著殿裡的大佛，在石階上隨意地坐了下來，彷彿此刻她又回到了從前那無拘無束的模樣，沒有公主的舉止，沒有王妃的氣勢，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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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何，這陣子藍墨月總是會想起初迎儀仗的那日，那雙伸向她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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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想過千百種逃離這重重枷鎖束縛的方法，可她始終無法做到完全的自私，無法去犧牲兩國的生靈來完成自己翱翔一方天地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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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也未必真的在乎那些素未謀面的百姓，只是不願意在放下身分的同時，再背上更多無謂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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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選擇把自己的手交出去，當作是抓住這權勢濤浪的一塊浮木，當作是此生的一場豪賭。賭這個將要共度此生的人，能將快要溺斃在這重重糾葛中的自己拉出水面。即便沒有，過來大婚之後，她也能有別的法子可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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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從何時開始，那抹挺拔的身影已悄然佇立於她的生活中，越是了解他此刻的處境，便越是無法果斷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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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明白，那雙深邃眼眸中的炙熱，可他從來都沒有將兩人的身分擺在彼此之間，宛若尋常夫妻，即便彼此都知道背後的複雜與危險，卻始終全然地信任與包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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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也不知他的情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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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決定，至少在一切塵埃落定前，她不會再逃，就像他未曾放開過自己的手，她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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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如此月色怡人，不細賞可當真是辜負了。穆王妃也同在下一般，獨愛這夜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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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的男音自身後響起，藍墨月心中閃過一絲詫異，此人腳步竟如此輕盈，沒有洩漏半分氣息，在對方將要跨出大殿的一剎那，自己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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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身藍田玉色的祥雲壓紋長袍，青色的銀線繡紋腰帶，劍眉星目的五官，卻不會感覺硬氣壓迫，倒有幾分沉靜飄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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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沒有刻意的畢恭畢敬，倒是讓人舒心。見來人並無惡意，微微揚起嘴角，輕聲道：「公子好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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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便也在石階的另一側坐了下來，向藍墨月抱拳一笑道：「還未自我介紹，在下盛宣，金谷酒莊現任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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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公子可是來參與這天貺法會？」藍墨月神色淡然，話裡卻不掩飾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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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好眼力。在下聽聞這寺裡的美人面顏色極正，朵朵出淤泥而不染，這才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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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聞言，有些靦腆地自嘲道。是啊，佛門聖地最是清心寡欲，一介酒莊當家來此可不無趣？隨後，便出聲相邀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隨穆王妃一同去賞這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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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有勞公子帶路了。」精緻的五官綻放出光彩動人的笑容，一時間，竟讓盛宣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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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論盛宣相邀是否有所圖謀，既然都已出了廂房，倒不如便去探一探這其中的虛實，或許，還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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