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鐘聲之間》 - 1/《單面鏡》

1/《單面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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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來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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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個字自小百的口中說出來，被她以慵懶又略帶認真的語調蓋上一層朦朧的曖昧。宛如秋風吹亂了少女心中那一池春水。而在那蕩漾的水面，女孩認不出自己的倒影、認不出對方的模樣。她這才驚覺那是一池盈眶的淚水－溫暖，卻模糊眼前的道路，叫人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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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精密算計抑或單純心血來潮，小百瞇著眼，長長的睫毛安穩的低垂下去，紅檜木般的瞳色因此像是壟罩在薄霧中的森林。在那片森林裏她能輕易找到自己，但只有自己看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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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比喻的話，就像單面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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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一部老警匪電影，神態自若的警探站在偵訊室外，隔著一層單面鏡朝著壞人露出滿足的微笑，因為無論是嘲弄或是奚落都沒辦法穿過那張單面鏡。是種壓倒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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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那張蒼白的桌子，壞人盯著那張單面鏡，把手肘壓在桌上，當它發出刺耳的聲響時，壞人就壓得更大力。粗壯的手掌托著腮，朝著鏡中的自己看，直到完全忘記時間、也忘記了自己的身分。像是那個關於水仙花的神話，只是日復一日的看著鏡面，但看不透它，因為視線被自己的倒影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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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只能從那張單面鏡中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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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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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嗎？」小百故作無辜的湊上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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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潔白的制服，蘇格蘭紋的灰色裙子隨著越發強烈的秋風飛揚，讓站在屋頂上的她們像是兩幅整齊的旗幟。小百的頭髮修剪得很好，即使髮絲四散的時候形狀也很勻稱，每每都讓她看得入迷，卻謹慎的避開對方緩緩朝自己轉過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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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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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她的手指幾乎是同時朝著少女的下唇伸了過去，輕微勾起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處碰上去。小百發現原來她的嘴唇竟是如此柔軟、溫暖。再稍微用點力，她的雙唇就會滲出幾滴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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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正午結束的的鐘會響十二聲，剛才是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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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停止在她的下唇上，接著她的下顎被那隻手指給輕輕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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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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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初吻喔。」安靜的女孩沒有抵抗，她看著小百的眼睛，卻只能從她那雙美麗無瑕的眼中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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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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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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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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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的那一吻始終沒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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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種沒有故鄉的野鳥，在天空的流雲底下漂泊，不會有停下來的一天。直到它再也飛不動時，牠們就索性往湛藍的水面滑翔，讓平靜的海中浮現的倒影把自身融化進天空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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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一次那種鳥，親眼看著它從海的另一面飛掠而過，在夕陽下飛往雲流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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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還在飛，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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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聲器長滿鏽斑的金屬外殼，隨著每一下鐘響顫抖，此刻它像是再次獲得了一次生命，每一次鐘響都是心跳，而每一次心跳都會在為它的下一次沉默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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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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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說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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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過妳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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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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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是什麼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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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同於自己的，其他人的溫度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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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嫩的唇瓣會為她微微張開，那將會是一朵艷紅的玫瑰，在彼此的面前首次綻放開來，但雙方肯定是看不見的，所以只能用唇去感受，體驗那種在一瞬間燃燒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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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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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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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在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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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鐘聲實在太響、跟心跳一樣響，這讓她聽不見自己的思考，聽不見很多平常會聽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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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籃球場的運球聲、秋風拂過髮梢時的低語聲、野鳥的鳥囀......好像世界集體沉默了下來，靜待鐘聲響起，然後不約而同的靜待它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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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開始到結束的一瞬彷彿就是最煎熬的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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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代，怎麼辦？」小百突然收回了手，讓原本她有所依託的小腦瓜突然失去平衡，也失去對方指尖傳來的溫暖。就好像一瞬間被熄了燈眼時，誤以為光還亮著的錯覺；風止了的瞬間，徒留水面餘波盪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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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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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真的喜歡那個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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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打籃球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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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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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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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不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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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話就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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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喜歡的話就告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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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去給他送個飲料，聊個天，應該簡簡單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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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簡簡單單吧？畢竟每天都陪在身邊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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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下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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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鐘聲停了、天上的流雲停了、飛翔的野鳥停了、她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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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屬於她自己，最深最深處的鏡子後的人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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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跳、野鳥、流雲、鐘響、秋風震碎了那張單面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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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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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她悟了、她同時在心碎與理解之間反覆周旋，越是去看她就越明白、越是明白就越心碎、可越是心碎就越得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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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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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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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願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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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在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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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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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很簡單啦！我才不要弄成那樣。」小百整理頭髮的動作很優雅，柔嫩的指尖會拂過耳際，繞至她纖細的脖子，再有意無意的挑動銀色的耳飾。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宛如一個熟練的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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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鐘響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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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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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通往頂樓的鐵門，阿代把學長姐們傳承下來的、偷打的備用鑰匙妥善放在門框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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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頂樓的門將再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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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代隱隱約約知道，自己或許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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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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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我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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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的動畫《虹咲學園》的第二季完結了。

最後一集、最後一幕、甚至最後一顆鏡頭，女主角之一的侑提醒了我，我有一個夢想。這裡不得不佩服劇本家對於台詞與主題的掌握，也得對動畫製作團隊致上敬意，他們的用心讓這部以＂小姑娘唱歌跳舞＂為主題的動畫在同類競品中顯得那麼出彩，在我個人心中甚至超越LL無印。也預祝虹團5th順利，雖然時間還很早，先趁這份悸動還在趕快祝賀(免得到時候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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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很簡單。

人生就兩道信條。

第一，我不是百合豚。

第二，要是她們能親個嘴，再上個床那就更好了。

但我發現我好像從沒有寫過這樣的作品，或者該說我沒有發布過。每每一時興起就寫，但寫完自己讀了又不喜歡，所以就一直沒有發過這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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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篇故事主軸很簡單，也是我偏好的那種結局。該怎麼說呢？果然初戀就是那麼脆弱，會輕易在一瞬間被燃燒殆盡。所以它才顯得那麼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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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主角的名字是抽取自我最喜歡的演員小山百代，也可以把它當作我在幻想momoyo自攻自受......

嗯......我蠻有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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