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的暑假,某一天,克萊拉和羅茜在莊園前院澆花。這天天氣晴朗,涼風陣陣,不會過於炎熱,是個適合外出玩耍的好日子。
然而,莊園裡的六個孩子總是各自忙碌,鮮少一起活動。除卻時常會到院子照顧花朵的克萊拉和羅茜,基本上看不見剩下四人離開屋子。
艾萊妮時而埋首於書本,時而在屋裡某處打盹。西莉亞一般會幫卡莉一起準備午餐或晚餐,或者在房裡練習合唱團的曲目。安東尼總是待在圖書室,而斯特凡是個魁地奇迷,整日沉浸在戰術研究,房裡掛滿為明星球員所畫的素描以及戰術圖。
埃蒙非常看不慣他們足不出戶,每當天氣轉好,他便會拖著眾人到後院玩魁地奇。斯特凡作為軍師倒是挺意氣風發,而克萊拉也喜歡飛行,儘管莊園的掃帚品質不怎麼優良,但飛行帶來的暢快與自由感總是令她難以自拔。
當她升上天空,天地、氣流和她合而為一。她在空中可以暢快地做最真實的自己,一切煩憂隨風飄散。
在掃帚上、陽光下,她可以只是克萊拉,不是布萊克,不是失去雙親的孤兒,也不是任何人的誰。
不料,這個暑假埃蒙請了長假,謝弗里斯女士不允許他們在沒有埃蒙的陪伴下騎掃帚,所以克萊拉委實憋得有些慌了。
這個午後,她一邊澆花,一邊想像自己騎著掃帚飛越莊園的灰黑色屋頂,爬升、爬升,穿過雲層,抵達雲朵外的另一個境界,那裡會有淡藍色混著金色的天空嗎?太陽光又會是如何的絢爛?
砰!
一團不明生物突然從她身旁高速掠過,直直跌進她面前的薰衣草花圃。
她連聲驚呼,向後退了兩步。
「怎麼了?」羅茜急忙從另一頭跑來,看見克萊拉緊緊盯著兩隻從花圃中長出來的腳爪,「什麼東西!」她尖叫著,拉住克萊拉往身後扯。
那團生物在花圃中奮力掙扎,壓斷周圍薰衣草的莖桿,她們這才看清楚,那是一隻肥壯的貓頭鷹,腳上繫著信件。
克萊拉把牠從花圃裡輕輕抱出來,仔細整理牠的羽毛,檢查牠是否有受傷。
所幸這隻貓頭鷹很是健壯,性格也溫順。羅茜進屋拿了一小盤貓頭鷹飼料擺在牠腳邊,牠迷糊地繞了幾個圈子才發現那盤飼料,喜孜孜地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是誰寄來的信?」羅茜好奇地問,她頭一次見到這麼莽撞的貓頭鷹。都說貓頭鷹的個性隨主人,這又會是哪家的貓頭鷹呢?
「衛斯理家。」克萊拉回答,聲音高了一個調,頗為訝異。她翻看那封信,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那只是一封普通的牛皮紙信件,收件人處寫著大大的「克萊拉.布萊克」。
「查理.衛斯理他們家嗎?」羅茜用一種尖銳又細微的聲音問著。
「嗯,查理他們家。」克萊拉望向滿臉通紅的羅茜。
「你怎麼了?還好嗎?」
「喔,梅林,你快打開那封信,上面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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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布萊克小姐
我是弗雷和喬治的母親。我們誠摯地邀請你來洞穴屋遊玩,作為弗雷和喬治一年級時欺負妳的賠禮,這附近的風景十分美麗,非常適合郊遊,我們會盡全力款待你,弗雷和喬治也會正式和你道歉。
寄這封信給你可能有些突然。我無意中聽到查理提起這件事,深感羞愧。弗雷和喬治從小就不聽話,這是我的管教疏失,請讓我們好好補償你受到的傷害。
查理告訴我你說過不介意,現在也已經和弗雷和喬治成為朋友,但這不能改變他們曾經欺負過你的事實,希望你不要推辭。
再次獻上十二萬分的歉意
茉莉.衛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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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去吧?」羅茜聽克萊拉唸完以後馬上抓緊她的袖子,「是查理他家喔,你會去的吧?」
「喔--你喜歡查理嗎?」克萊拉問道。
羅茜的羞顏宛如盆栽裡盛開的紅艷小花,悄悄綻放開來。
「⋯⋯因為他之前幫過我,是一個非常溫柔又帥氣的人。」
「那⋯⋯要不要幫你問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克萊拉微笑道,羅茜像隻小兔子一樣輕輕蹦起,歡欣地說不出話來,緊抓著克萊拉的袖子,不停地擺動。
克萊拉曉得衛斯理家人多,也曉得有雙胞胎在,這個家肯定多少會有些「熱鬧」。只不過,她未曾預料到,衛斯理家的餐桌竟比葛萊芬多長桌更像一處戰場。
「喬計!那素偶的!」榮恩滿嘴肉派,用叉子指向喬治。
「不要用叉子指人!」衛斯理夫人打了下他的手背。
「媽咪!我拿不到!」金妮嚷嚷道,她身旁的弗雷迅速搶走派西盤裡的某樣食物,惹的派西大叫起來。
放假回家的大哥比爾,並未阻止弟妹們吵鬧,反而在一旁大笑,高聲讚許弗雷和喬治手腳靈巧。雙胞胎舉起手,朝比爾行了一個滑稽的禮。
克萊拉輕輕啃著盤裡的培根,圓滾滾的雙眼在眾人之間來回流轉。
「比爾!我們有客人,成熟一點!」衛斯理夫人瞪了他一眼,然後俐落地把兩個肉捲分別放進金妮和克萊拉盤中。
香嫩多汁的牛肉包裹在金黃色的餅皮裡,躺在克萊拉的盤裡呼叫她的刀叉以及口水,克萊拉看了眼周遭的混亂,將盤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點。
「還想吃什麼就說吧。」查理坐在她旁邊,對她笑了笑,隨後拿起水瓶,將她已經見底的水杯裝滿。
「克萊拉?對嗎?」比爾突然越過查理望向她。「我聽媽說雙胞胎欺負妳了,現在卻變成他們的朋友,了不起啊。」
「就是啊!然後媽還要處罰我們!」弗雷在餐桌另一邊叫道。
「把我們當成不知悔改的小朋友!」喬治附和完,在衛斯理夫人凶狠的目光下縮起身子,專注地扒盤裡的食物。
「你們要是懂得一丁點悔改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就不會說出這種話!」衛斯理夫人又瞪向弗雷,弗雷嚇了一跳,猛地低頭,和喬治一起埋頭吃飯。
此時衛斯理家的餐桌才總算變得安靜一些,克萊拉忍不住微笑,眼看雙胞胎害怕地低頭、乖乖吃飯的樣子,就像兩隻小狗,而不是吵鬧的大獅子。他們在學校橫行霸道久了,現在這種大氣都不敢吭一聲的模樣,新鮮的很。
「親愛的,克萊拉,千萬別拘束,我真的很高興你願意過來,剛好比爾這禮拜回家了,他可以給你講很多埃及的故事,真的很有趣--」
「沒錯--媽,你都還沒吃到飯,我們先吃飯。」比爾拉著衛斯理夫人的胳膊,坐到他身旁的空位,衛斯理夫人有些錯愕地點了點頭,舀起一杓豆泥,想再對比爾說些什麼,比爾馬上又放了一個牛肉捲到她盤裡,她才開始用餐。
查理轉頭竊笑,看見克萊拉好奇的目光,笑著對她聳了聳肩。
「待會想玩魁地奇嗎?我們家後面有個場地。」
說是場地也並非像是霍格華茲那樣的賽場,那是一處林中空地,大小和魁地奇賽場相若。周遭的林木並不茂密,都是些較為低矮的果樹。他們將特定的幾棵樹編號,當做各自的球門。
克萊拉停在半空中,望見洞穴屋在他們所處的矮丘下方,花園池塘閃耀、其中一個房間的紅磚屋頂和幾塊黑色磚瓦交錯,更遠處是一片原野,一條鄉野小路穿梭其中,不時有幾棵樹木在原野之間點綴佇立。
只是這樣騎在掃帚上眺望遠方,她已然身心舒暢,吸進的每一口空氣在她肺裡都輕盈無比。
魁地奇,她常常以此為藉口騎乘掃帚,這樣她就能夠享受飛行,否則貝文女士和謝弗里斯女士不會同意她去空中漫遊。
她不覺得她們不通人情,畢竟她們只是在做她們的工作--將所有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而埃蒙一直很忙碌,更不可能分出多餘心思來陪她一個人,只有大家一起玩魁地奇時他才能在他們身邊。
因為莊園是集體生活,所以她不能任性,克萊拉從七歲起,被埃蒙帶到莊園以後就明白了。
莊園是個能保障衣食與安全的地方,但從不是一個真正的家,她不可能像弗雷和喬治那樣,去搶走西莉亞或斯特凡盤裡的食物,更不可能像比爾拉著衛斯理夫人那樣,觸碰貝文女士和謝弗里斯女士。
或許正因如此,偶爾她需要飛上天空,遠離那幢灰色屋頂的房屋,遠離莊園裡的克萊拉,感受存在於天地間的時刻,成為她自己。
她凝望不遠處的弗雷和喬治在空中轉圈,變著花樣飛行,突然發現自己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查理和比爾還在地面上討論要怎麼分隊,臉上帶著略為糾結的神情,顯然他們都不想輸。
因為金妮和榮恩還不能騎掃帚,派西不想玩,只剩下五個人沒有辦法平均分成兩隊,查理和比爾最後決定二對二輪流。
「金妮。」查理拉住金妮的手臂,她正緊緊抓著查理剛才準備要跨上的狂風三號。
「好啦。」金妮臭著一張臉,放開掃帚柄,站到一旁。
「你又不能騎,幹嘛每次都要跟啊。」榮恩大聲說,金妮一個跨步,抬腳正中榮恩的小腿,榮恩痛的大叫,金妮對他扮了個鬼臉,奔下小丘,小小的身影從後院鑽進洞穴屋。
「你也不能騎啊,小羅尼。」弗雷飛到他們頭上,故意停在榮恩伸長手後似乎能碰到卻碰不到的地方。
「媽咪好擔心啊。」喬治從另一邊繞過來,在榮恩頭頂上起起伏伏。
「比爾!就一下子!拜託!」榮恩說完又抬頭對雙胞胎喊:「你們不準跟媽說!」
「不行,被媽發現我們就完蛋了,等開學你就可以盡情騎了,再忍一下。」比爾輕輕推開榮恩,榮恩罵了聲「可惡」,便頭也不回地往洞穴屋走去,一路上還罵罵咧咧的,講了幾個克萊拉聽都沒聽過的髒話。
「榮恩怎麼會講那麼多髒話?」她望向雙胞胎。
「看我們幹嘛?」弗雷和喬治同聲叫道。「他比我們還會說。」
克萊拉又看向地面上的查理和比爾。
比爾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啊,別看我。」查理說著跨上狂風三號堅硬的掃帚柄。「哎喲,我的屁股,這把真的好難騎。」
弗雷和喬治聞言,炫耀似地在他頭頂交叉畫了個八字,他們騎的那兩把正是比爾和查理傳下來的狂風五號。
「我們終於完全擺脫了那可怕的乘坐體驗。」
「今年學院盃會由我們拿下吧。」
他們說完用掃帚尾端擊掌,下一秒,一陣狂風突然從他們中間穿過,讓他們硬是在半空中轉圈圈,他們控制掃帚穩定下來後,對引起那陣狂風的人揚起挑釁的笑。
查理聳聳肩,微微勾著唇角,一派輕鬆地停在他們對面。
「克萊拉!」他話音一落,手一甩,懷中的快浮已經傳到克萊拉眼前,她愣了下,馬上接住,卻已經被雙胞胎團團包圍。
她雙眼左右轉動,呼吸逐漸加速連帶著心臟鼓動,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左手邊有弗雷伺機而動,他後面是作為得分點的大樹,喬治擋在右方,就在查理前面,打算阻擋她傳球給查理,剩下的只有右上方留有空隙。
克萊拉將掃帚頭往右上一轉,弗雷和喬治立刻從她兩側包夾,她瞬時壓下掃帚,迅速穿越左側弗雷的防守,此時查理已經等在得分點的樹梢前面。
她笑出聲,用力擲出快浮,查理飛身接住,衝到大樹上頭。
「十分--!」比爾在地面上大喊道,聲音裡滿是興奮,「克萊拉!做得好!」
「喔喔喔--」查理大喊,飛到克萊拉身邊伸手和她擊掌,「漂亮啊!你怎麼沒來院隊選拔!」
「沒上當啊,克萊拉。」弗雷飛過來,語帶讚許。
「會很明顯嗎?」喬治在後頭喊道。
「不會,你們做得不錯,只是要記得考慮對方下一個動作。」查理把球丟到弗雷手上,「下一個得分點是那棵樹。」他指向山丘下的紫杉,「克萊拉,換我們防守,來把他們擊潰吧。」
克萊拉笑著點頭,這把未知型號的彗星牌掃帚雖然不比莊園的掃帚靈活,她依然能夠操縱它向上飛升又向下俯衝。風和水氣打在她臉上,灌進她衣袍與長褲,她的肌膚因此化為空氣,她也化為周遭的一切。
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酣暢淋漓的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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