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白龍與北方水晶龍 - 【全文完】

很久很久以前，木拓村降臨了一位叫雪的人。

"雪，為什麼叫雪呢？"毛托里擦了臉上的灰，卻越擦越不乾淨。

"因為...我家鄉時常下雪？"

毛托里沒有再問，遞給了雪一個魔法核。

"26街的那棟大樓夜說不夠高，再去弄高幾層吧"

"知道了"雪跳離地面，往26街飛去。

這裡是木拓村，一開始不是村的，只是一個聚落，沒有人實際管理著。

夜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好像是什麼貴族，手握著管理權，但不是很在乎這片地，一直讓這片地隨意發展，有時候也照著自己的心情在做事。

"夜又跟莉莉小姐告白了"

"蛤？他前天不是才告白過嗎？"

"你不知道？當天晚上就分了，聽說是被抓到與其他女生混在一起"

又開始了呢，雪心想。

夜每天做的事不外乎就是把妹，認妹妹姊姊，像隻花蝴蝶一樣。

也不好好處理關係，三不五時就能聽到他又被誰甩的謠言。

夜不實際管理村落，但會把處理的權力亂給，基本上跟他有過感情的女生手上都會帶著代表管理員的手環，不過那些女生在甩了他之後就不會再回來就是了，所以我也沒說什麼。

實際管理的人是雪跟毛托里。

沒錯，我是管理員。

一開始只是旅行到這裡而已，結果遇上颱風無法繼續前行，想暫居是可以，但連個旅館也沒有，到處都是破破爛爛的沒人屋子。

"那你要蓋嗎？"夜坐在門口問我。

"你要怎麼蓋都可以，缺建材就去申請。"

他說完就給我扔了一個手環，蓋著書躺了回去。

手環戴上後就綁定了，認證007號管理員，看來在我前面的還有六個，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後來才知道他給我手環是做什麼用的，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建材商，要建材只能跟外界申請，而這種地方根本不會有人願意資助，所以是直接與夜背後的家族申請，且效率特別快，不一會兒就憑空出現幾綑的木頭。

看來夜的家族不是特別有錢就是特別疼他了，這麼隨便的嗎。

我看著遼闊的荒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連個樹都沒有...對啊！不如就建樹吧！

我開始動了起來，我沒建過樹，但我看過，正好這次可以實踐看看。

那是一次特別的機遇，不小心闖進了樹靈的傳送點，裡頭全是高壯的大樹，被綠葉包圍宛如叢林，如此壯觀的場景讓我久久難忘。

我模仿著他們的魔法，從指尖開始輸入魔力。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魔法讓我覺得很舒服，魔力不像被消耗，而是循環著我的全身，不知不覺我闔上了眼，天也邁入晚霞。

"醒醒，喂"夜把我推醒，我躺在木質的地板上，緩緩睜眼。

"這是..."眼前是穿過雲層的大樹，佇立在荒蕪之中。

"你還真蓋出了點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我第一次被人問這種問題，我想了想。

"我叫雪，冬天裡下的那個雪。"

"很好，我叫夜，歡迎你的到來。"

後來那顆巨樹就擺在了村口，一進來就看的到，我重新裝潢後變成名叫"水卓月"的酒館，不過太過危險便封鎖了起來。

"這誰養的蜜蜂啊？？魔力混的也太亂了！！"毛托里暈在了酒館的蜜蜂場。

"抱歉抱歉，是我的"我給蜜蜂們發出警訊，讓他們回到蜂巢裡。

對，酒館的酒是蜂蜜酒，還養著蜜蜂，結果不管怎麼稀釋魔力，都無法把那群蜜蜂身上雜亂的魔力給穩定好，酒館只好關門。

毛托里是幾號管理員我不知道，但他是一隻有智慧的史萊姆，某天散步到這裡的。

"你們在幹麼？"我嚇了一跳，一隻綠色的史萊姆從我背後出現。

"沒在做什麼，你需要什麼幫助嗎？"我轉身看他。

"幫助我炸毀這裡？"

"欸？這可不行"

"那為什麼你們一點防護措施都不做。"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跟夜要到了管理權，手裡變出了幾片晶片。

"你來幫我。"

"喔、喔..."

他指著不知道怎麼做好的黑殼裝置。

"這是判定器，如果有人攜帶炸藥會提出訊息，並標記他。"

"這是判定黑魔核的，有人帶了也會被標記。"

"這是..."

"等等等，等一下，黑魔核是什麼？"我打斷他。

"你不知道什麼是黑魔核？"他手裡變出了紫色的球體。

"這是魔法核，黑魔核跟他很像，只是黑魔核會爆炸。"

我好奇的從他手裡接過，球體不重，像彈珠一樣的質感。

"門口那顆樹上有魔力殘留，我以為你們這裡的人都知道魔法核。"

"啊，那顆樹是我建的，但我不知道魔法核。"

"那你怎麼建的？？？"他一臉驚訝的看著我，我笑了出來，史萊姆的臉驚訝的樣子原來長這樣。

"魔法啊？"我從指尖滲出了魔力。

"你會魔法！"

"這，這很奇怪？"

"不，事實上魔法核就是魔法，因為一般人類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所以你可以認為魔法核是一個媒介"他轉動了球體，放在了地面。

球體開始運作，不久，眼前憑空出現了與我建的那棵樹一樣的大樹。

"魔法核用途很多，最廣泛使用的就是影像複製"

"像這樣"他指著樹，"只要發動者腦內影像越具體，複製出來的越相似。"

他遺憾的撿起了球體，大樹隨之消失。

"可惜魔力核只能根據使用者體內淺藏的魔力發揮效力"他把魔力核放到我手中，上頭裂了一道縫。

"如果影像太過具體，但使用者魔力不夠，魔力核就會報廢了。"

"我第一次知道..."魔力核最終裂成了兩半，他拿了回去。

"回歸正題，黑魔核就是黑色的這個，如果激發了它，這片地大概會消失，但黑魔核挺稀有的，這個也只是以防萬一"他拍了拍機器。

"謝謝你告訴我，不過，你叫什麼名字啊？"我逐漸對他感了興趣。

他轉過身看我，水性的身體突然拉長，變成人類大小，穿著西裝。

"你好，我叫毛托里，是隻史萊姆。"

毛托里也定居了下來，在他用魔法核建造的大樓裡。

他很懂跟機器相關的東西，基本上木拓村一半以上的現代科技都是他做的，我在旁幫忙，也學到不少東西。

我跟他變成像長老一樣的人物，村裡的維修、問題，也都是找我們解決。

關係也變得很好，時常跟著他一起去釣魚。

也認識了一個叫"魚板"的幽靈。

過了好幾年，木拓村不再是荒地，這片土地上的各個角落也填上了一棟一棟建築，讓我有一種已經飽和的錯覺。

"夜已經墮落了"毛托里釣著魚道了一句。

"什麼意思？"我摸著他桶裡的魚問。

"木拓村要瓦解了吧？你不離開嗎？"

"嗯...那毛呢？你不離開嗎？"

"我是因為你才待在那的。"

"我捨不得我的樹。"

毛托里說的沒錯，在夜的感情問題上我們一直不太關心，我是因為夜與我的個性不合，沒有太理他。

自從毛托里來了以後木拓村變得完善，夜看準了時機大肆的宣傳，來木拓村的人也變得多了，當然，女性也變多了。

這就導致夜不理智的跟任何人扯上關係，與女性的糾紛吵到我們只能到魚板這裡避難。

我們也幫助不了他，因為我們從來不牽扯進去，一直一來都在為"木拓村"盡心盡力。

"我跟他談過了，他有說不會毀掉木拓村，只是大概會封印那裡"我拉起魚桶離開。

我不知道夜的狀況，一直都覺得他關係很亂、中二病，除此之外與他沒什麼聯繫。

可是依舊不能改變他是木拓村擁有者的事實，不意外的話，木拓村勢必會變成回憶。

"也該上路了啊..."我喃喃自語。

"上什麼路，黃泉路了話帶我一個"魚板的聲音從背後冒出。

"嗚！"我抖了一下，摀住耳朵，"魚板！"

"別叫我魚板..."

"你又不告訴我名字！就叫你魚板！"

"......"

"所以，上什麼路？"他問。

"喔..."我搔搔頭，"其實，我是一個旅行家，要去北方定居的。"

"木拓村要垮了，我在想是時候出發了"我把魚桶拿給他。

"北方？"他接過了魚桶，低著頭數著魚。

"你知道嗎？聽說北方很富裕，那裡的領主是一條龍"我興奮的說。

"我想去那裡工作。"

"龍？"他擦了擦水，轉過身拉開抽屜。

"對啊，龍，水晶龍。"

那是在雪家鄉才有的故事。

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條水晶龍，他踏過的土地都會結晶，導致世界變得很冷很冷，不過龍是慈善的龍，他不願看到世界因他變得只剩潔白，揮動了翅膀，飛向了最遙遠的北方，在那裡建造了巢穴，仰慕龍的人在那建築起了一方天地，有著萬年的歷史，逐漸富裕。

"可是最遠的北方是哪裡？"魚板拿了幾枚銅板轉了回來，"有幾條是小魚不能用。"

"我也不知道，一直往北走總能找到吧？"

魚板瞟了瞟雪。

"你不是人類吧？"

"嗯？怎麼了？我的確不是啊？"我不知道為什麼魚板要這樣問，我的貓耳和尾巴難道是假的嗎？

"嗯...那，你不是類人類對吧？"

"......"

"你是..."

"喂，你們在搞什麼？"毛托里掀開門簾探頭進來。

"你們這的管理權限什麼時候能好點？"毛托里抱怨道，"拿個錢申請也能卡那麼久，乾脆不要有這流程還方便多了。"

"哈哈"我笑笑，"只是聊了會天，不過魚都是小魚，只給了這些。"

我把銅板交給毛托里。

"這麼少？"他把錢收了，"行吧。"

我跟著毛托里離開，他身體的顏色在陽光下不知為何有些偏藍。

"你跟1729聊了什麼？"毛托里走在前方，手上拿著的釣竿一晃一晃。

1729是魚板的工號，毛托里一直都這麼叫他。

"之後要去哪裡之類的。"

"你要去哪裡？"他轉過來看我。

"......"

"北方，你呢？"

"我以為你會跟著我。"

"那要變成你跟著我嗎？去北方。"

毛托里的表情被光照射著，看不清神情。

"不了"他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有房子，有店面。"

"嗯...那毛在沒進木拓村之前在做什麼呢？"

"做一隻史萊姆。"

我笑了笑。

"我原本就是要去北方的。"

走著走著到了河邊，毛托里坐到邊上。

沒有一句對話，河面也很平靜，被風吹動著衣角。

"之後把收起來的魚轉給你啊？"

"知道了，別在這裡說。"

池裡的魚特別難釣，毛托里偷偷開過魚板這裡的權限，偷了幾箱魚去跟魚板換錢。

"以後還是別這樣做吧？魚板最近很忙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魚板很常遇到奧客，每天處理那些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幾次下來實在看不下去就開始幫忙了，跟魚板的交情也是這樣變好的。

魚板就像個老實人，一路勤勤懇懇的把農地變成商業大樓，成為政府承認的領地，除了一個他召喚出來的南瓜人，全部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建設的。

"嗯"毛托里輕點頭。

空氣中的寂靜就像預言了毛托里之後的故事。

但我卻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

對分別沒有難過的我，是否太過無情。

毛托里應該理解的，畢竟我們都不是人類，可以活上百年，甚至萬年，相遇、離開，不都是家常便飯嗎？

可是，為什麼露出了那麼孤寂的背影，不說一句話。

"你會來找我嗎？"

"什麼。"

"到北方找我。"

"...我不知道"毛托里動了動身，包裡拿出了紙張。

"這個，你拿著吧"他遞了過來，"我以前走過的地方，那附近的地圖，應該幫得上你。"

"謝謝"我接過了圖紙，毛托里似乎真的去過很多地方，紙張之間散開了一點，但我無法估算數量。

他靜靜釣著魚，但半隻都沒上鉤，太陽快下沉進了河中，路燈也一閃一閃，好似要亮起。

"我明天就會出發。"

"知道了。"

話接不下去，或許明天他才願意同我說話，我慢慢的在他身後走離。

夜晚很安靜，衣服布料聳動的聲音在耳裡逐漸放大，但我不敢向後看，越走越快，最後喘著跑了起來。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類所說的"愧疚"感。

太過壓抑，太過心痛，卻不覺得難過，一塊石頭壓在了腦中，無法忽視。

"有人在追你嗎？"魚板坐在門前問。

"嗯，不，沒有，我只是想跑一跑"我改口。

"你坐在這裡做什麼？"

魚板左看看右看看，確認了四周後張口。

"在店裡沒說完的事。"

我喘著氣，"我記得你不是會這麼執著的人。"

"看情況，我會是。"

"你想問什麼。"

"你應該清楚。"

他的眼睛在夜晚發著淡藍，能清楚的告訴我，他看著我。

我突然想跑回去，直接跟毛托里打破尷尬還比在這裡被質問的好。

我聳聳肩，"我是類人類。"

"早點休息吧？"我問。

他一言不發，點了點頭像是確認答案。

"希望毛托里跟你交情能好到讓你坦白，不，或許他一輩子不會發現。"

"那麼，早點休息吧。"

對話看起來很和平的結束了，但他的碎念告訴我，他不滿意我的答案。

我摸了摸脖子。

這有什麼辦法呢，反正你也猜到了不是嗎，況且，我並沒有說謊。

我踏進了房子，毛托里與我飼養的狼齊齊叫了起來。

"噓......"

總是有些事說不出口，只能成為秘密。

毛托里或許只是不想問而已。

我躺倒在被我代表床的沙發上，想起我寫好，放進木拓村圖書館的那本故事書。

講述著勇者前往北方討伐惡龍的故事，雖然寫了出來，但我時常喝醉，與村裡的人口述了很多次。

記憶很混濁，混著真言與瘋語，也不知道是加了多少油或醋，抑或是全盤托出。

"明明就對我不好奇，就不要哭出來啊...唉......"搞得我也心煩意亂了不是嘛。

伴著揮散不了的，他的背影，我漸漸沉進夢裡。

一早醒來，陽光直直的穿進了屋子裡，我翻了身，縮進椅背裡。

過了一會，我好像聞到燒焦的味道......

"嘶...啊痛痛痛"我直了上身，揮著手把窗簾拉上。

看了看身後，尾巴好像黑了一塊。

"這麼毒的嗎？？天氣循環是出了什麼問題？？？"

牆上的鐘擺到了12點，屋內沒有人的聲響。

伸了伸懶腰，走出屋外。

"哦？好難得"我看著出現在門前的南瓜。

在魚板領地會移動的橘色只有他召喚出的南瓜人，此時正拿著白紙站在我面前。

他不說話，伸了紙給我。

"我想不到是有什麼理由讓你不能直說。"

"叱"我恥笑，"告訴他，我就是「類人類」。"

南瓜人點了點頭，紙張在他手裡燃燒、消失，走離後周圍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原來沒壞？那是什麼兵器嗎，搞這麼熱"我心有餘悸的摸了摸尾端。

我不清楚毛托里昨晚有沒有回來，但我想先去河邊看一下比較好。

我還沒想好要用什麼表情面對他，也希望他不會背對著我。

"哇啊。"

有東西從背後撞了上來。

"呃。"

"雪，抱歉。"

毛托里從後頭出現，撞上我的人是他。

"沒事，但你怎麼突然在我背後出現？"

"我剛從夜那邊回來，這裡的傳送陣好像壞了。"

"壞的可真誇張，要跟他說一下了。"

毛托里點頭，一起往魚板的店走去。

"木拓村今天晚上就封了，前天好像吵到出血了。"

"也太嚴重...但也在意料之中，是他受傷？"

"嗯，說要滴血認親什麼的，手臂上劃了一刀，結果血流太多，被送去治療了。"

"哇......什麼鬼......"我詫異的聽著。

"木拓村關了之後我覺得他要去看病。"

"嗯。"

"今天的聚會你會要去嗎？"他問。

我搖了搖頭，"我覺得他不跟莉莉告白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我出發的那天看到血流成河，不吉利。"

毛托里點頭認可。

說實話我實在不懂為什麼夜跟莉莉搞了這麼久，莉莉就像一下放線一下收線的跟夜來來回回，也不準確的給他答案，關係好像訂下了，隔天卻像無事人一樣徘徊著。

夜像是白癡一樣給她釣著，或許莉莉就是人類中的特殊，對夜施展了魔法？

我搖搖頭，把這些荒唐的事拋出腦中。

還是不要再想了，跟我沒關係。

"1729？"毛托里往裡頭喊，櫃檯只有南瓜的身影，但他好像在忙，沒有看向我們。

"欸，你知道嗎，南瓜會噴火"我戳戳毛托里，但他好像對南瓜不感興趣，往店裡頭走。

我坐到一旁等他，店內構造很複雜，我想毛托里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的。

毛托里好像已經接受了，像以前一樣的反應讓我安心，真是太好了。

天黑才要出發，希望到那之前不會發生其他意外，不然我頭是真的會痛起來，不想去處理這些複雜的事。

南瓜走了過來，在桌上放下一杯水。

"謝謝。"

"......"魚板從櫃檯下方出現。

"......你怎麼從這裡出現"我放下水看著他。

"你有什麼事？"他問。

"喔，傳送好像壞了，毛去裡面找你了"我說完他皺了皺眉，因為他不准別人進櫃檯後的，但我沒阻止毛托里。

大概可以算是昨天的報復吧，不過就算我阻止了，毛托里也會進去的，他從沒遵守過這些。

魚板沒有理我，往毛托里進去的入口走去。

"嗯..."我多喝了幾口水，魚板似乎對我比平常還冷了。

這次等的時間比剛剛還久，要找魚板的人也由南瓜代為接待。

"我知道了啦，不要再拿釣竿鉤我了！"毛托里的聲音漸漸靠近，魚板是幽靈，觸碰不到活物，導致出現了魚板拿魚竿鉤著毛托里的身體，把他拖出來的場面。

還好毛托里是史萊姆...魚鉤才能這樣用。

"哈哈"我笑著看這場面。

"呼..."魚鉤離開毛托里的身體，那塊部位上留下了一個洞，毛托里拍了拍那裡，又恢復了原樣。

"會痛嗎？"

"不會啦。"

魚板沒有管我們，又不知道跑去了哪裡，我猜想他是去修傳送陣了。

"你餓了嗎？"毛托里問我。

"還行，不過我今天還沒吃第一餐。"

"你要請客嗎？"我歪頭帶著笑意的眼角看他，他點了點頭，離開店內。

"哇，太好了，還能吃到送行飯。"

我們走在人行道上，過了中午之後街上的人們多了起來。

周圍很熱鬧，而靠的這麼近的我們之間卻沒有半句話。

我回想我停下腳步，在這裡的時光，竟然無法簡單的概括。

停留在一處卻能遇到這麼多人，是我沒有經歷過的。

不管是人類，還是類人類，還有像毛托里一樣開了靈智的生物，都存留在了這裡。

我撫上心臟處，感受如此的深刻，希望著這些不會成為記憶的一環而已。

我好像知道莉莉對夜施展了什麼魔法了。

一種叫做"留戀"的魔法。

不用魔力，誰都可以施展的，深深的、反抗不了的魔法。

只要種下種子，與他培養感情，賜予姓名，在誰眼裡留下了意義，就會成長茁壯，喜歡上這種感覺。

根纏在心臟上，難以脫離。

"怎麼了嗎？"毛托里停在前方，一兩步的距離。

但好像特別遙遠。

"不"我撇開眼，"眼睛進了東西，好像。"

雖然物種不同，年齡計算不一樣，但我歲數大概比毛托里還大。

可是，事到如今，淚水違背著我的意志，從眼角落下。

無法看開的人竟然是我，還想用幾滴淚水挽留。

應該做的更體面的，更不在乎的，不後悔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准給我留念啊。」

不該這樣的啊......

"現在好了嗎？"毛托里沒有靠過來，我感謝他沒有靠過來。

"嗯，好了"我睜了睜眼睛，抹掉不知道是生理淚水還是心理淚水的液體。

只能留下意志，其餘的都該丟下。

停留在這已是最大的寬容。

"走吧"我跟上毛托里，與他並肩同行。

在飯桌上的時間比以往還久。

這是一家我們不曾來過的餐廳，雖然是新開的，但味道不錯，位於領地邊界，所以人很少。

談著店內裝飾、味道，那些彼此都認識的人們，過去、回憶，像演不完的電視劇，沒有合適的停頓點，也為了那一點"什麼"不願意停下交談。

是誰害怕著結束，都不太好說。

"那個，我們要休息了"店員收走化成湯的冰淇淋，猶豫的語氣打斷了談話。

突然安靜了下來，空氣凝成尷尬，但最終會有人打破，我站起了身。

"謝謝你，走吧"我向店員道謝，看向毛托里。

"嗯。"

"嘿嘿，最近這幾天我們都是這種感覺呢"這種沉默的氛圍。

"嗯"毛托里表情鬆動，給了我帶笑的嘴角。

天色如同我說的，已經黑了，我們都不喜歡帶錶，沒有人知道時間。

可是已經落幕了，這齣戲需要結尾，不是拖泥帶水。

停在了領地的北門，毛托里站內，我在外。

"沒什麼想說的嗎？祝福什麼的。"

"......"或許現在這幕應該有洋蔥的，只可惜我們都不是演員，不會演戲，只有眼睛的對視，和莫名的微笑。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我會如實回答。"

"你是龍嗎"問題是問句，卻用著堅定的語氣，沒有問號。

"你比魚板還直接。"

"因為好像沒機會問了。"

"沒想到是在分開的時候才開始了解彼此呢。"

"因為你好像在隱藏著。"

"你看了那本書嗎？"木拓村圖書館裡的書。

毛托里點點頭。

"但為什麼，你一定要去討伐龍呢？"

"你是聽了魚板的話嗎？他平常應該更快找到你的，但今天拖了很久。"

"嗯。"

"自己問不出來就多管閒事，切。"

我舒展了身體，"全部都說出來吧？正如他所說，如果是你問的話，我會回答的。"

背部的衣服被撐開，展出來的是與黑夜不同的白色雙翼。

"是啊，為什麼我非要去討伐那麼慈善的龍呢？"

"因為那個故事還有後續。"

"就在那本書裡。"

"水晶龍根本不是所謂的會關心世界的龍，真他媽好笑。"

"一條嗜血的龍，怎麼爪上沾著血還以為可以洗白。"

為了不傷害世界而跑到北方？慈善的水晶龍？不，那都只是他編造的故事罷了。

讓自己的後代流傳著虛假的歷史，迷惑了不清楚事實的人，在北方安了窩坐享其成。

事實是什麼？

只有萬年前住在南方的龍們知道，可那些龍都被他抹殺在了他自己的故鄉，做了這些，還套上了水晶做的殼，逃去了離這裡最遠的地方，好似與自己無關，這不是心虛是什麼？潔白的大地被染上了鮮紅的血，因為憤怒而融化的雪與這些混雜在一起，連保存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代表他們的血液消逝。

那條惡龍，是個瘋子，就該死在他媽的娘胎裡！

"帶著惡魔基因的他，就該死在他媽的娘胎裡！！！"

"大家都包容著他，連我都得不到的待遇！！他憑什麼...憑什麼不當一回事！"我抓緊了我的獸耳。

"為什麼......為什麼......"

龍族一直都不歡迎混血的龍，我就是一種。

出生時不但沒有翅膀，還帶著貓的特徵，得不到尊重，食物有一餐沒一餐，不被看在眼裡。

但他不同，儘管帶著惡魔的血液，卻有純種龍才有的生日宴。

我想不明白。

但是沒關係，如果他可以被接受的話，我也可以的，對吧？只是現在不行而已。

所以我依舊為我的身份為傲，我是一條龍，強大的龍。

可是他卻把他們都殺了。

強大的龍一隻一隻在他手裡嚥氣。

而太過弱小的我被當成了貓，逃過一劫。

"我怎麼能接受。"

"我怎麼能接受他做的一切。"

"我是龍啊！強大的龍。"

"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卻什麼也做不到......"憤怒的淚水奪眶而出，代表龍的鱗片從皮膚裡長了出來。

"我得去殺了他才行。"

"因為我是龍。"

"強大的白龍。"

毛托里愣愣的看著我，月色掛在了當空。

"...那，你為什麼要我去北方找你？"寂靜之下他問了這個問題。

"......"我低著頭，"我怕是我死了。"

"我希望至少，有我的屍體證明南方龍一族存在過。"

"雖然我不是純種，也沒有人能證明我了。"

我小時候有過這種想法，如果我把這對耳朵和尾巴扯下，我是否會離龍更進一步，會不會有人愛我。

可那只是投機取巧而已。

身為龍，要光明正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所有人離開我後，我才真正意識到，就算沒有人能承認我了，也要用行動證明自己。

"我不會幫你收屍的。"

毛托里踏出了領地。

"如果你要用這種方式告知我你死的消息，我永遠不會幫你收屍。"

"為什麼？啊...是啊？我這種膽小鬼，也沒有擁有墓碑的價值。"

"不對。"

"雪。"

毛托里握住了我的手。

"我是史萊姆。"

"被撕扯，頭腦分家，我都還能活著。"

"所以，帶上我吧。"

"作為你的朋友，我該做的不是讓你去死，而是陪伴。"

"我......"我的手顫抖著。

"不要拒絕我。"

我很想掙脫掉，甩開他的手，就用身後的翅膀逃離。

可是，為什麼冰涼的史萊姆，讓我的手開始溫暖了起來。

這好奇怪。

眼淚為什麼停不住了呢？

為什麼，要擁抱我呢？

"一起去吧，北方。"

"相信我，我們一起能打贏惡龍。"

"就連勇者也不是隻身一人啊。"

"你也知道的吧？"

"不然為什麼你會寫下那種結局。"

"你希望的，我會幫你的。"

"因為我們是朋友。"

夜晚總是寒冷的，沒有路燈的路總是黑暗的。

黑到看不清路，只能拼命地向前跑找到光。

可總是在向前的時候跌倒，遺失了方向。

忍著疼痛爬起，咬破嘴唇不喊出痛。

拳頭握到顫抖，帶著信念，卻搖搖晃晃。

"我...我害怕"我抓著毛托里的衣服。

"我害怕失去與我有關係的人。"

"你這樣我要怎麼辦啊..."

"我該怎麼拒絕？"

......

...

夜晚好像不再漆黑，總有一道月光會鋪路。

跌倒了好像也不用自己艱難爬起，會有一雙手遞過來，強硬地把我拉起，卻是那麼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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