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中計的鱉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中計的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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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罵歸罵，縱然有道之不盡的苦楚和理由，那也只是他袁昊一人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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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嵋派、絕千閣，甚至是同門關係的靈瑤宮，誰會在乎他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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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判官之志和責任的是他，又不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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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一刻都不能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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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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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惡狠狠瞪視那三當家，邊壓低身子，以屋影和叢草作為屏障，觀察外頭情狀，邊回頭低聲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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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家猶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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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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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所及之處，是遠邊山頭，還是不遠處的矮丘，亦或是那些短兵相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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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麼理由皆罷，即使背後有著什麼重大隱情，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在這山賊身上，是死是活全憑他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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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非得把命運寄託於眼前這完全靠不住的山賊，就讓袁昊倍感焦躁，怒氣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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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帶不耐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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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想與一群死人拋頭顱灑熱血，盡你這個三當家的責任，死得毫無意義，那便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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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及「三當家」三字，那三當家似乎想到什麼，臉上頓時變得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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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判官可要自己走了，橫死豎死都是死，與其在這當瓮中死鱉，不如拼個他娘的活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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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當家聞得這毫無道理、粗鄙不堪的話，望了望喊殺沖霄的寨門口，嗅著令人難安的血腥味，目光閃爍不定，再猶豫半晌，固執化為一聲解脫般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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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所言極是，他們既不再視我為三當家，那我何必為了這些無關之人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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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冷眼瞅著身旁的三當家，見他臉上頹然傷感漸消，轉而換上一副自嘲的苦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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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少俠當頭棒喝，致使幡然醒悟，活鱉死鱉，活著也要比死著好。今次若能逃過此劫，下輩子願做牛做馬，以報少俠今日救命之恩德。後山還有一條暗道，只有我、二當家、大當家三人知道，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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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內心大喜過望，暗叫一聲「果然」，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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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果然有啊！不枉本判官那些時日殺了如此多山賊，搗毀數之不盡的山寨，深知這些如草為寇的傢伙，向來少有腦筋愚笨之徒。相反，這些人狡猾如狐，謹慎似兔，定然留有後手的後手。後山有逃路乃是家常便飯，真正棘手的山賊窩，怎麼可能僅有一條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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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袁昊也不敢篤定，只是憑著經驗，憶著腦袋裡曾經圍堵過的一個個規模截然不同，卻同樣藏有諸多暗徑小道的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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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十足把握能一口氣消滅群賊，就算有判官微槌在手，他也不敢貿然動手，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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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沒有多話，當下多滯留一刻，便多一分被人發覺的危險，小心翼翼撥開叢草，往後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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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時不時與不少峨嵋派、絕千閣弟子擦身而過，二人躲藏之處雖確實能藏著身形，但幾乎都是有心便會上前探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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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來，簡直可以說是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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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這三當家選了後山一條崎嶇隱晦的暗徑，諸蟲幽生，又多為未經使用的原始之地，有斜險陡壁、茂密林影的重重覆蓋，幾乎難覺察會有人藏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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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三當家、袁昊皆是行事謹慎，發現不遠仍有正道弟子走動，也不敢抬頭行走，彎著腰，收著肩，消除氣息，躡手躡腳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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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好一陣子，外頭的喊打喊殺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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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只覺臉頰一癢，伸手抹了抹，回過頭，並看了一眼天邊那一縷黑煙，暗暗鬆了口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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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成功逃了一半。唉，這都什麼狗屁鳥事，人家是偷雞摸狗幹壞事，本判官卻是偷偷摸摸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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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家小心翼翼撥開叢草，指著不算遠的一座山頭，抹掉臉上的髒土，發自內心而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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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只要過了那座山，咱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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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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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能大意，後山的畫宮、峨嵋派弟子多了不少，如果是那個畫瓊，恐怕她在圍堵後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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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突然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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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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捫心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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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後山的是那個屢屢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那個總能看穿自己意圖並反制一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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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豈會猜不到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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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到這裡，只覺有莫名惡寒襲體，冒著風險稍稍放出氣息，探查那些封鎖後山的弟子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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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不探查還好，一探查之下，彷彿是被人活生生扼住了咽喉般，本來該是言語的聲音，最終化為一道倒抽涼氣的微弱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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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著三當家詫異不解的目光——在那瞳孔中，映照出的袁昊面容，以極快的速度變化連連，驚愕、慌張，然後是沉澱下來的死寂，咬牙切齒，但顯然毫無恨意，很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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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先是往左側，接著往東北、東南方位相繼掃視一眼，確認並非自己多心，愈是靠近那座山頭的路，由人組成的「網」愈是密集，氣息也愈強，似逐步縮小的圓圈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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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整個後山為餌，以不應知曉的後路為餌，以此編織成的鋪天蓋地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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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宛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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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難、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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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家武功不及袁昊，但已從袁昊的反應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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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妄想逃出生天的鱉，只須重新佈置天羅地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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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對面山頭傳來一女子欽佩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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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畫瓊姐姐料想，這後山還有第三條暗道。二隻漏網之魚，呵呵……爾等區區山賊，想必對我等的出現感到很意外？靈瑤宮弟子聽令──抓住那二個無恥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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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周遭叢草林野沙沙聲響不斷，動靜之大，少說也得有十餘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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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極力隱藏氣息的靈瑤宮弟子們，似乎知道不必再隱藏，大膽釋放自身的境界氣息，包圍之陣一口氣迫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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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家整個人六神無止，臉上已沒了血色，驚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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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俠，咱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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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能聽見某個女人在自己耳畔嘲笑般，袁昊苦著張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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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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