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七十八章　攔路判官

第六百七十八章　攔路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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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鎮不像靈瑤雪山，無時無刻都被白雪擁抱，除了夜裡降下一小會兒的雪，其餘大半日都少有落雪。於是，當天剛轉明之際，外頭的少許銀雪堪堪融化成水，使得路面泥濘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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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居住靈瑤宮，對於行於泥濘道路毫不介懷的雪無過、蘇護二人，依指示離開破廟，去往初雪鎮。正午過得不久，炙熱強烈的紅日幾乎快蒸熟道路，雪無過二人返回破廟，告知打聽來的情報，袁昊大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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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千閣此次造訪靈瑤宮，儘管不知目的為何，但果然帶來大量珍貴異寶，且數量之多，特意分成二隊人馬依次運往初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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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個時辰，袁昊三人換了一身衣物，離開破廟，向更東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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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初雪鎮與外界的唯一出路，是條依山鑿壁的蜿蜒棧道，棧道不算寬，勉強能供商隊通行，山壁的另一側，即是鬼斧神工的壯麗山景，底下則是萬丈深崖，崖底不停吹來咧咧作響的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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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伸手輕觸山壁，發覺奇滑無比，彷彿剛剛下過了一場暴雨，整個壁面在陽光的照耀下，透著一抹濕潤亮光。他接著探頭望向無盡深淵，心想若是有人癡迷於這山壁奇景，不慎跌落下去，就算十分好運地苟活下來，哪怕武功再高強，恐也無法獨自攀滑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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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道中段，有個近乎深凹入壁的窄路，聳壁遮天蔽日，枝蔓橫生，興許是阻斷了陽光的緣故，尚未完全融化的雪水自岩壁不停滴落，落入淺淺的小水灘，發出規律而靜謐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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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相當滿意地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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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位置真不錯，地勢險要不說，最重要是有山壁藏匿身影，若是商隊行經此處，只要來個兩面夾擊，這前無去路，後有伏兵，豈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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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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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後面讓無過他們來？我在前面？不，還是我去後頭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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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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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背後跟著二名臉覆醜面具的人，他朝其中一人道：「蘇護，學學無過，看他多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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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覆著面具，由於看不到臉容，無法讀出他情緒，就見他聳了聳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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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袁大哥你，總不能整日一驚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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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錯。好，無過，後路就交給你和蘇護，攔路虎就由我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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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割捨不了當攔路虎願望的袁昊，最終還是選擇隻身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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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著醜面具蘇護一臉難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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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我、我們真的要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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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甚麼做賊，我們這是為靈瑤宮除害，保衛靈瑤百姓的安全，伸張正義，絕不能容許李正志那狗……咳，絕千閣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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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猶豫不已，瞅著身上夜行衣的裝束，道：「可是……可是為甚麼要打扮成這樣？這簡直就像、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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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真正的賊一樣——蘇護沒有說出口的話，袁昊的腦袋擅自替他補上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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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露出認真之色，煞有其事道：「蘇護，你好好想想，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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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你是說無傷大雅的小事，還是真正事關性命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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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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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右手豎著手指，左手輕扳右手指頭，道：「大事確實沒有。但小事多著呢！就說上一回……大哥你說要切磋武藝，結果騙我去畫宮陪你掃地。還有，上上次你不小心摔破奶奶很喜歡的花瓶，說這是被上門找碴的雪家人打破，你要去追人回來，要我告知奶奶一聲，結果整夜未歸，害我被奶奶罵了一頓。再然後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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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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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臉一黑，連忙阻止蘇護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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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真做過這些事？怪了，我自己怎麼都記不得。蘇護，無中生有可不行。是吧，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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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點頭，道：「蘇護，你記錯了，袁大哥上回是說劉家，不是雪家，雪家是上個月偷吃畫宮女弟子點心，嫁禍失敗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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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對！我想起來啦，因為那天準備點心的正好是雪家人，雙方大吵起來，甚至驚動了畫瓊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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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二人連番指責，袁昊氣得大翻白眼，但心中自覺理虧，低咳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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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瑣事暫且不提！這是大事，你也說了，在大事上，我不曾騙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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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躊躇再三，終於開口問道：「袁大哥，你要我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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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依你們打聽來的情報，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們聽好，等會你們就躲在那兒，等我指示，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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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畢了，三人各自分開，伏在難以察覺的暗處，消除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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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約一個時辰，轔轔的馬車聲和馬鳴聲，劃破了被寂靜包圍的棧道，隱約聽得不少人的交談聲，正由遠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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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目養神許久的袁昊，以少沖境耳力探聽，偷笑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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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爺爺的，總算來啦，本判官早——就想這麼幹一回，今日得以圓夢，實是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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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人的談話聲愈發清晰，辨明來者正是絕千閣商隊的馬車，以及有十來名隨行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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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在前的文雅弟子道：「師弟、師妹們，動作快些，柜主命令我等今夜前務必到達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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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旁的矮小弟子道：「師兄，還是小心為妙吧？這些都是一擲千金的寶貝，若不慎落入懸崖，那是想救也救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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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文雅弟子與矮小弟子之間的女弟子，道：「是呀，師兄，小妹知道你責任於肩，心急是在所難免。可是師兄，咱們臨走之際，少柜主對我們說的話，你難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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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雅弟子道：「怎麼可能忘了！少柜主溫柔婉約，經常體悉我們這些弟子，告知我們雖然寶物貴重，但更重視咱們這些弟子的性命。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身為閣中弟子，受柜主託以重任，蒙少柜主加以關懷，大丈夫須以行動回報這份恩義。你們說，我該不該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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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腔熱血的話語，訴說著對絕千閣的忠心與感激。男兒好漢的意志，連狂傲的山風都為之動容，風聲漸止，只敢低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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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耳聽這些令人耳朵發癢的話，提氣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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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好一個士為知己者死，你若不是絕千閣弟子，本無常都想與你舉杯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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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剛起，那群絕千閣弟子立時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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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除了少部分年紀太小的弟子，大多弟子並沒有想像中慌亂，反而在顧及周遭時，有條有理退守馬車邊上，嚴陣以待，一步不離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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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慌，兵器不可離手，所有人警戒！」那矮個子的弟子拔劍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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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心，敵暗我明，恐怕是衝著財寶來的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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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弟子手縮袖擺，邊放眼四周，邊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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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內心暗暗欽佩，三名閱歷明顯高出其他人一截的絕千閣弟子，反應出乎意料的快，情急之危的應對手段相當巧妙，顯然不是第一次碰上半路劫財的不法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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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其餘絕千弟子的文雅弟子，走到馬車前頭，抱拳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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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是何許人？既然曉得我等是絕千閣，又似乎不懼本門威名，特意埋伏於此，想必不會是甚麼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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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想誘我開口說話，好辨明我的方向？聰明。但本判官豈能讓你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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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仗開輕功一躍，竟大大方方站在那文雅弟子面前，當著所有人面，咳了一聲，說出他早想嘗試卻總是沒機會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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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管你是不是絕千閣，這裡的寶貝兒，本無常全都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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