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那些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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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請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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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聲音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尾音莫名拖得又慢又長，毫無威嚴氣勢的喊聲，甜膩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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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在男弟子身前不遠的女弟子笑道：「哼哼，師弟你才是呢，你的腦袋、手腳，甚至魂魄——整個人都是本姑娘的東西，沒有本姑娘的允許，不許傷著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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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弟子聽得對方把自己視為物品，心中不僅毫無憤怒，反而充滿優越感，臉上剛露出傻愣愣笑容，很快拉回心神，輕喝一聲，手腕翻轉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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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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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大小的灰色暗器激射，無跡可尋的亂竄軌跡四散開來，自四面八方逼向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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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逼近，轉眼就幾乎封鎖女弟子所有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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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女弟子卻是以從容不迫的微笑倒退兩步，目觀四方，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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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發制人，這一手『刺』還不算壞……但是師弟，若是你沒有暗留第二、第三手，那這急於進攻的一手，可就破綻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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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左手一揚，數枚快到有些模糊的黑色暗器凌空飛舞，接著右臂向前微微半曲，掌心朝天，食指、中指一彈，亦有數枚暗器筆直激射而出。就見那些本應飛往不同方向的黑色暗器，陡然以刁鑽凌厲之勢迴轉，撲向那些妄圖傷害女弟子的灰色暗器，精準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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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弟子見自己的暗器通通被打落，滿臉錯愕，原來他刻意在暗器注入不同份量的道氣，道氣量不一的暗器自然會有輕重快慢之別，飛行軌跡也會有所差異，這意在混淆他人視線的招數，可是他苦思數個月的成果，豈料一瞬間就被對方識破，這讓他如何不感震驚和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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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耳邊忽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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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還有心思想東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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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弟子呼吸驟止，腦袋迅速側轉，仗開輕功要走，左臉頰卻感受到一股適度適中的氣力。但見女弟子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側，食指指尖抵著一枚黑棋，稍稍施力按在他左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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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詭譎到不可思議的暗器技法，亦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目的即在男弟子身上。堪比棋局對弈的下一步（預判）和數步之後（未知），盡顯那雙妙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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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弟子得意道：「好，得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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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不敢動彈的男弟子乾脆地放開手裡暗器，高高舉起雙臂，數個灰柄飛刀落到地上，發出噹啷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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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見此，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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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鄒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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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驚全場的暗器技法，綜觀大局的冷靜思維，並且一口氣化解對方攻勢，轉守為攻的巧妙時機，步步皆有安排，步步均似沒完，無疑是棋宮弟子的拿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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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勝負揭曉，觀戰眾弟子適時送上喝采與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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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第一場內外院弟子比武，此次不見那些戎陣院弟子站出來宣洩不滿——哪怕這場切磋也僅不足二十招就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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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弟子與一眾長老了然於心，這場隨從比武，除非事發突然或內院女弟子另有圖謀，否則就算天塌了下來、覆蓋靈瑤諸峰的終年厚雪融化，外院男弟子也幾乎不可能勝過內院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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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實力之懸殊，僅憑境界高低興許看不出顯著差別，但外院弟子與內院弟子的待遇打從拜入門派那刻起，即是天地雲泥之異，一邊是用江湖上隨處可見的武功，一邊是使靈瑤宮精妙的四藝功法；男弟子是四人擠在一間不大不小的住屋，女弟子是二人一間寬敞的精美住屋；前者是寥寥數名長老以授課方式傳授基礎功法與陣法，後者由靈瑤四瓊為主，四宮姐妹細心指點各宮技藝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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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基礎境界的法子何其多，可是招數之技、道氣之質、心境之實，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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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接著道：「鄒蕾，按照本門派規，作為勝者，妳可以自行揀選隨從弟子，若是對這名男弟子不滿，或看上哪名已被挑走的外院弟子，須與該名隨從之主的女弟子以武功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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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蕾收起黑棋子，瞅著比她高半顆腦袋的男弟子，挺起小巧胸鋪，道：「你今後就是本姑娘的東西，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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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瞬間，她周身氣質煥然一變，儼如從一個運籌帷幄、洞悉事理的軍師，變成一個活潑奔放的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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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弟子臉一紅，連連點頭道：「是……是！師姐今後叫我朝東，我徐安絕不敢往西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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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蕾一把扯住徐安衣領，拉近到她胸前，綻放雌豹般的兇悍笑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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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也不許。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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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近距離嗅得女子沁香，頓時心口大熱，額間汗水一路滾到下顎，露出迷離傻笑，道：「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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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鄒蕾滿意點頭。她指著徐安，道：「紅長老，這小子挺對我脾氣，就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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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點頭道：「徐安，今後你就是棋宮戎陣院弟子，望你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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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紅長老開口宣布完，鄒蕾已轉身行下比武擂台，走沒三步，似覺不對，突然回頭過去，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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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楞著做甚麼？還不快跟上，你是本姑娘的人，不許再像個呆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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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有些猶豫，道：「可是師姐，紅長老話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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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蕾連連跺腳，道：「你這傻子！紅長老那是好心提醒你，這點事你該要自己清楚。因此聽或不聽，隨弟子心意，你不聽，也省得紅長老浪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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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聞言，看向尷尬回笑的紅長老，當下不知說甚麼好，嘴巴輕動幾下，只覺道謝不是，道歉也不是，於是只低頭一禮，快步追上鄒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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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吁了口短氣，心想果然不愧是那個棋宮的弟子，下棋比武，樣樣沉穩不亂，頗有過人遠見，只不過一褪去棋宮弟子的身分，她們盡是些熱情過頭的野丫頭，活力十足，實讓宮中長老很是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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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繼續多想棋宮長老們的煩惱，畢竟自己是外院長老，管轄範圍不同，大可不必替她們勞心傷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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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弟子，雙方上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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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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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前十八名弟子陸續登上擂台比武，順利與內院女弟子結成隨從，二個時辰如此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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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果不其然，除去排名二十的鬧劇，其餘十七人無一不是由女弟子獲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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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場比武，雙方多則來回五十招，少則不足十招，和樂融融地你一招我一招，你追我閃，這哪裡像是甚麼切磋比武？倒不如說是試探彼此武功的交流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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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雙方覺得時候差不多，當內院女弟子一使出四藝功法，外院弟子均無例外地當即繳械認輸。紅長老詢問女弟子的答覆，也都是一成不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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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俊氣男弟子徹開兵器，舒了口氣，苦笑道：「紅長老，弟子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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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排名第二的男弟子親口認輸，這已然是連續十八次男弟子落敗，十八次女弟子獲勝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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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感到無趣的觀戰弟子們，道賀般的歡呼聲也愈發有氣無力，稀稀落落，可是當排名第二的男弟子親口認輸時，場邊竟是歡聲如雷，掌聲如雨，炙熱無比的情狀，簡直不輸初時第一場比武落幕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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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點了點頭，向對面琴宮女弟子道：「勝者，雪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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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續問道：「雪古兒，作為勝者，妳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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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雪古兒的琴宮女弟子輕聲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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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公子武藝不俗，由他做弟子的隨從，相信家族長老也無話可說，我自是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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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古兒既姓雪，自然是雪家後人，她的切磋對手好巧不巧就姓劉，在此次二十名外院弟子中，僅劉世生一人姓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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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而言之，排名第二的雪古兒、劉世生結成隨從，等同劉家與雪家攜手合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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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怪本應死氣沉沉的觀戰弟子們情緒格外高漲，然而，令眾弟子幾乎甦醒過來似的理由，也不僅此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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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見雪古兒、劉世生走下擂台，高聲道：「剩下最後一組，名列此次內、外院弟子排名第一的兩名弟子，各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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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說此次隨從比武中，有哪位弟子讓整個靈瑤宮弟子引頸翹望，恨不得親眼一睹他的武功，並非那蘇長老的寶貝孫兒落敗、並非那突然重生的雪家二少、更非屈於排名第一之後的雪劉二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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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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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看著各自走上擂台的一男一女，舉起左手，高聲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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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弟子排行榜第一，琴宮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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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半拍，她順勢放下左手，並同時舉起右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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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弟子排行榜第一，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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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毫無強大背景的無名小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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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微抬脖頸，以彷彿瞪著甚麼骯髒之物的眼神睥睨著袁昊，絲毫不顧旁人在前，直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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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諒你我同門份上，我就盡最後一絲同情，好心奉勸你一句：若是你珍惜小命，速速投降認輸。否則等會一動手，就算畫瓊姐姐芳心向著你，也別以為我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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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瞟了一眼語出威迫的劉麗，目光繼續往旁移去，向臉上微現驚愕之色的紅長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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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方才那十九……不對，那些恨不得一頭撲入溫柔鄉的軟蛋，戎陣院弟子通通是那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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