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一十五章　奴隸

第五百一十五章　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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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有心探個究竟，剛走出馬廏，一股熱息便撲面過來，眼前景狀頓時讓他傻愣在原地，腦袋嗡嗡作響，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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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群袒胸露背的大漢穿梭於斷垣殘壁，充滿活力的吆喝聲直入雲霄，吸引大片大片的白雲，替他們遮蔽正午的毒辣烈日。他們三兩成群，又是合力搬開斷木破瓦，又是挎著鏽跡斑斑的斧子外出而去，又是劃地開墾荒蕪農地，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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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一夥人聚在灶房前，不知討論甚麼，忽有一名粗漢推開其他人，在大鍋加入山泉水，青菜蘿菠一塊扔入燉煮，惹得其他人兩眼一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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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漢縱然累得汗流浹背，坐倒在地，也絲毫不減滿腔熱忱，談笑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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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目視一算，大約有三十來人左右，盡是不諳武功的尋常老百姓，仔細再瞧幾眼，認出這些老百姓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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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是他們，這些人怎麼沒與令謙姑娘一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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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舊寨除了男人，還是男人，卻不見竹令謙、小福兒等婦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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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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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名秀氣少年剛忙完手邊粗活，回頭見到袁昊，眨了眨眼，喜得一跳，飛奔到他跟前，像隻忠心耿耿的家犬，搖著狗尾巴，等待主人出言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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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個頭瘦小，比袁昊矮了半顆腦袋，一副敦厚天真模樣，眉棱頗是突出，眉毛底下的臉龐尚存幾分稚氣，身材纖瘦得有如女孩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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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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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是靈瑤宮弟子，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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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我、我叫君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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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氣少年──君子揚換下那身靈瑤宮衣物，一身粗麻衣，伸手抹了抹臉上髒灰，秀氣臉龐紅通通的，十分崇拜地看著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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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有些禁不住對方純真視線，深怕自己會汙染了他，下意識退開半步，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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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君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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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親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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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叫我君子揚就好，請你不必如此客氣。是我懇求畫瓊師姐，留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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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去自己的門派，待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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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以為袁昊這是要趕自己離開，哭喪著臉，低聲下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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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袁大哥，我會乖乖聽話的，不管要我幹甚麼雜事都可以！請……請不要趕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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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見他極為自卑的反應，困惑地挑挑右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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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畫瓊姑娘答應讓你留下，那就是你自己的決定，這裡不是我家，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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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目光游移，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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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我、我，我怕你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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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哼了一聲，聳聳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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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很不高興，你們這些名門大派弟子，一個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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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你果然在生氣？對不起，對不起！請不要生我的氣，請不要打我……我、我會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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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嚇得臉色發白，眼淚打轉眼眶，雙手抱著腦袋，像隻剛出生的小鹿般，顫抖得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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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闖蕩江湖迄今，見識過不少奇葩武者，至於那道盟五霸等名門弟子，多是仗著自家正道威光，傲慢待人，蔑視他派，欺下瞞上，劣跡不可勝數，他素來看不慣那些名門弟子，見一個就想打一個，靈瑤宮雪家子弟、雪元虎更不是好東西，想不到竟還有像君子揚這種缺乏自信卻良善的名門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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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地打量著君子揚，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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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靈瑤宮也不盡是雪家、雪元虎那種人，這小子膽兒是小了點，不過並不像是壞傢伙。話說回來，令謙姑娘把他留了下來，是想告訴我不許偷懶？唉，那女人……一扯到丹青啊、畫的，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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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袁大哥，你怎麼了？為甚麼臉色這麼難看？啊！難、難道我又惹你生氣了？」君子揚淚眼旺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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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相本就秀氣，個頭也不高，一陣軟語哭嚷下，那張臉紅潤憐人，梨花帶雨，袁昊甚至都快忘了他是個男人，反而愈來愈像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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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搖搖頭，甩開雜念，指著那群漢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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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生氣。對了，這些人為甚麼也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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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跟著看向那群漢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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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還是讓他們親自說，大哥們，叔叔們，袁大哥他出來了，大夥快來，快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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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百姓聽聞這話，紛紛轉頭望來，見一臉莫名其妙的袁昊，當下放下手邊粗活，自四面八方聚集過來，感恩懷德似的不停喊著「袁少俠」、「少俠」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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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無數漢子挾著火熱吐息，像是抹上一層亮油的健康肉身，相繼圍攏過來，把個頭較矮的袁昊、君子揚二人圍於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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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汗味飄盪在狹窄空間，一瞬間衝入鼻腔，薰得袁昊眼前一黑，難以喘過氣，險些就要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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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揚慘呼一聲，向袁昊投以求助的視線，奈何還等不到袁昊幫忙，已先一步被臭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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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暗暗運起道氣，調整內息，僵著臉安撫激動的漢子們，讓他們退開幾步，總算能呼吸到新鮮美好的空氣，連喘幾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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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呼，你們為甚麼不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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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大漢摸摸鼻子，憨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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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大夥不是不肯回去，而是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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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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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小姐還在時，有句話俺實在不敢說，其實……回去了，那才是苦日子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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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兄弟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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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連想都不敢想。你這一說，害我又、又想起村中那群死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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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老百姓漢子齊歎一口氣，彼此像是找到同道中人般，開口抱怨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仔細聽他們抱怨內容，竟無一不是痛罵自己村子的女人，讓袁昊暗暗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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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年紀較大的中年漢子發覺袁昊神色微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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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們，好好說清楚，這樣少俠才會明白咱們不肯離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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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漢子這才看往袁昊，明白中年漢子的意思，摸著後腦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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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其實咱們這些人，是……是村中那些臭娘們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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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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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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