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被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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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大步上前，毫無隱瞞自己的意圖，況且，如此相近的距離下，他也不認為能逃過王芫兒的武者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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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王芫兒眉毛一蹙，瞬間做出反應，抽手退開數步，以身子虛掩喜帖，冰冷不滿的眼神定睛剛看，神情卻是一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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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方才那名落荒而去的男弟子一樣，對袁昊偽裝的奇醜怪貌感到驚愕，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直衝內心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原來靈瑤宮不只有貌美的女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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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她又不禁感慨：『真不愧是天下女流的靈瑤宮，只是打雜的弟子，竟有如此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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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那半個呼吸不到的來回，王芫兒從手法、步法與呼吸，暗暗驚覺眼前醜女子的真實實力恐怕並不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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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位姑娘氣息粗亂，目含凶光，道氣掩不住凌厲之勢，明顯動了肝火，不過小女子對妳的臉……嗯哼，請問小女子在何處得罪過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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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芫兒說話間，眸子悄然往竹令謙方向望去，隱隱感到不安，莫非這是畫瓊的意思？又或是靈瑤宮宮主下達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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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師妹呀，妳又來啦。每次見了有人成親，妳就偏要妒忌人家，畫瓊姐姐也說過妳很多次，妳得改改這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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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露出不知是無奈還是疲憊的苦笑，上前拍了拍袁昊的左肩，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接著拉過袁昊，一齊彎腰低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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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實在抱歉，咱們這妹妹對妳這般無禮，她……懇請妳原諒她的無禮。唉，王姑娘妳也看見了，她會這樣……實在是，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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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芫兒作為李若虛——絕千閣下任柜主的貼身侍女兼弟子，心思敏捷過人，一聽這話，立刻明白過來，臉上的警戒不悅，很快轉變成一種看著可憐人的淡淡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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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女子，既是女人，如何不明白？如何不理解？縱使武功再高再強，縱然技藝多麼高超，沒有生得一張好臉皮，一切彷彿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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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常理如是，男人是如此，但遠遠比不上女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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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百花齊放、爭妍鬥豔的靈瑤宮，上門求親的無數男人想來只會多，不會少。愛美之心比比皆是，長久下來，也難怪這名面目奇醜的靈瑤宮女弟子會心生怨懟，變得十分敏感而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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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喜帖、婚嫁這類充滿幸福氣息的，於她而言，堪比無藥可醫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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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女子已經明白了。確實是……情非得已，這位妹妹也不是自己想要，小女子並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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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衿是得天獨厚一員的王芫兒，斷開一切萌芽的成見與猜疑，心起同情之感，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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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見喜帖沒奪成，原本想進一步奪過那紅得讓人惱火的玩意兒，豈料畫菊輕拍他肩頭時，暗運不小勁力，直接壓得他無法伸手，氣得他正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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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探頭貼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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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惹麻煩，姐姐她現在很生氣。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拜入畫宮也快十年，從未見過姐姐這麼生氣的樣子，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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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吃了一驚，側目望去，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嚇得差點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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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面紗示人的竹令謙，儘管肉眼難察喜怒變化，就算開口與她交談，終究無法穿過隱藏在厚厚絕冰之後的情緒，但多少還是能從周身氣氛、舉止看出些許端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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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證據就是——袁昊才剛側頭，武者直感就捕捉到一股近似怒火的凜然視線，以及面紗透出勾起似有若無微笑的唇嘴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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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過後頸、後背的寒冽氣息，登時讓腦袋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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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真的生氣啦！她……不、不好，不小心氣過頭，令謙姑娘看起來真的生氣了，怎……怎、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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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誇張地嘆了口氣，也投以看著可憐人的眼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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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呀。妹妹，妳要好好反省，幸虧人家是絕千閣下任柜主的貼身護衛，天生雅量過人，不會因這點小事輕易動怒。王姑娘容忍妳這般無禮之舉，換做其他人，妳恐怕已經被問罪。知錯的話，還不快謝謝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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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發覺畫菊笑盈盈上前，連連使著眼神，他極力克制為都爭先爭口氣的衝動，再次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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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小人生來醜陋卑賤，一時……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得罪了王女俠，還請王女俠大人有大量，原諒小人的無知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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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怕自己原本的聲音不符合外貌，且被王芫兒識破，說到第二個字時，刻意結巴起來，藉此愈說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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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芫兒聽他聲音放得極低，既低又啞，倒似個男人一般，渾身上下除了武功，竟是連個提得上嘴的女子優點也沒有，不禁替對方感到深深悲哀，心中剩下的那點疙瘩很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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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把那份紅喜帖遞給袁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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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勞煩妳把這份喜帖交給畫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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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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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我……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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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也有些著急，她當真怕袁昊會當人面前撕爛喜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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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師妹她畢竟⋯⋯這事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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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芫兒笑著搖頭，表示沒關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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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我相信妳會完好地把喜帖交給畫瓊大人。來，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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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依言接過那紅得甜膩的喜帖，只覺一陣說不出的哀愁，想把喜帖撕成碎片，再用力踏它個幾百下，好解心頭惡氣。但背後有個心情不佳的竹令謙，讓他不敢胡來，只好僵著臉孔，轉身而回，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模樣，把喜帖塞到竹令謙手裡，便退到房間角落，不想再看那喜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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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暗暗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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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絕千閣少柜主大婚乃是江湖一大喜事，咱們還是趕緊回宮，把這份喜帖交給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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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點頭，「嗯」了一聲，起身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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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我已理解貴派來意。嫁娶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我靈瑤宮既以女流門牌自居，見到與情投意合的郎君共結連理的女子，非要親自祝賀不可，況且還是正道同盟的朋友。恕我等先行告辭，不便繼續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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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芫兒彷彿就是在等這個回答，歡喜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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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大人言重了，貴宮如此把若虛小姐的事放在心上，我等怎麼敢有絲毫怨言？來人！送⋯⋯不！請讓小女子親自恭送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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