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七十二章　袁昊錯估

第六百七十二章　袁昊錯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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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通往雪谷的小界域，不往雕欄玉砌的畫宮拱門，而是往拱門旁的羊腸小徑繼續行去，走了不久，一座藏於山壁後頭的不起眼山莊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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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其他三宮小界域的幽冷空氣，不再有女子溫潤清雅的笑聲與芬芳，轉而變成激昂熱血的習武喝聲，強烈的男人氣息，宛若一把把鋒芒畢露的利刃們，任由頭頂寒雪不停落在刃身，高溫的熱氣蒸發融雪，新一輪的潔雪再次覆上，如此周而復返，卻亦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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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山莊上空盤旋團團白霧，白霧儼如化為一層厚厚陰雲，稍微以道氣一探，不由一驚，那豈是甚麼霧靄，分明是上百人份的道氣摻雜交織，因而形成肉眼可見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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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該喜還是憂，經常性來往畫宮的袁昊，儘管奉命前去戎陣院辦事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早已明白自己被宮中所有男人盯上的他，從不敢疏忽大意，誰也不知眼紅的男弟子會做出甚麼脫軌之舉，是以行過戎陣院時，總是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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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還是初次親眼見到「練武」的戎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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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著眉間，隱隱覺得還有甚麼不對勁，再細看一會兒，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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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只如此，這是……約、約莫數十名少沖境界的武者！若非默契絕佳、境界相當的武者，是不可能引起這種道氣之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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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畫宮就如此，況且還有另外琴、棋、書三宮的戎陣院，加上三宮，該有多少名少沖境界的內院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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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雖是女人的地盤，女子的江湖，但作為培養女弟子隨從的四宮戎陣院，竟有如此數量的強大武者，總體實力並沒有想像中不堪，倒不如說恰恰相反，僅憑四宮戎陣院的弟子——就已有二流門派也望塵莫及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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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戎陣院弟子似乎很滿意袁昊的反應，得逞一笑，暗自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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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師弟，先說好，這可不是有意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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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日常切磋，師弟別見怪，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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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邊壓下驚愕，邊緩緩點頭回應，在他眼裡的「練武」，也不過是戎陣院弟子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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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還覺得外院內院其實並無差別，現在看來……唉，我還是太小看這些名門大派啦。靈瑤宮強盛的理由，不只女弟子，男弟子也不遑多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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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震古鑠今的「前輩們」安排明路的袁昊，興許外院內院的差異不多，但對於尋常弟子而言，內院與外院，猶若一個在雲端之巔，一個深陷沼地泥濘，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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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畫宮戎陣院弟子見袁昊端正姿態，看過來的眼神認真不少，明顯透出一絲敬佩之意，他倆大覺臉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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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畫瓊師姐認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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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絕大多數畫宮男弟子都不願也反對接受此殘酷事實，恨不得群起宰掉袁昊，以宣洩胸中那不可平復的悲壯之哀。但他們心目中不可高攀的淡漠之花，她所認可的雄性，表露了毫無虛假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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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過來的大腦，分泌出的情緒，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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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師兄，把我找來的那女……畫瓊師姐呢？」袁昊探看周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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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然的內心令二名男弟子臉頰肌肉幾乎要鬆弛下來。二人趕忙咳了一聲，以免露出糗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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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師弟，說甚麼傻話，畫瓊師姐日理萬機，整個畫宮的大小事都等著她處理，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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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師弟，就算是你……今後想見到畫瓊師姐，或許也沒有如此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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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篤定，只說「或許」，乃因過去從未有像袁昊身分如斯特殊的男弟子，受到四瓊高度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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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袁昊一身輕便，雙手空空，不由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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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對呀，袁師弟，接下來要帶你去你的房間，怎麼不見你的家當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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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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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弟子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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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帶你去你的房間，你今後要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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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喔」了一聲，有些為難一笑，摸摸後腦，道：「二位師兄的好意，令人感激萬分，其實……那個，用不著替我安排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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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男弟子面面相覷，齊是問道：「這是為何？（此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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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自覺實力不如人，道心未堅，魯莽前行恐怕百害而無益，之所以隨二位師兄前來，是為了當面婉拒畫瓊師姐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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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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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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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錯愕的呆愣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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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要確認這番話有沒有被人聽見，而四處回頭張望的二名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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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被當面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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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像是早料到二人的反應，微微一笑，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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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真是屢屢猜錯事，還以為這二人也跟那謝克塽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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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董問古因蘇護一事當眾丟盡顏面，不甘於心的他於是找上無常幫的謝克塽等人，雙方衝突愈演愈烈，卻因為蘇姥姥的關係，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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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無過他們說過，這內院四宮，有無常幫、雪幫、劉幫，唯獨畫宮無人敢成立幫派。至於原因……呃，他們當時是怎麼說來著？原因……罷了，忘了就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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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並沒有忘了謝克塽最後烙下的狠話，尤其聽說那「無常幫」的幫主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曾救下的君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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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時日忙於判官的要緊事，沒有心思管這些身外之事，眼下倒是可以找個良辰佳日，砸砸場子，把那甚麼無常幫、雪幫、劉幫當成山寨賊窩，通通剿滅乾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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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師弟，方才的話我倆都當沒聽見，你也沒有開口說過話。你趕緊回春生堂拿你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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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關心袁昊的男弟子神情慎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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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有些躊躇，對於抱持惡意接近的人，他可以毫無愧疚地嘻笑打退對方，甚至下殺手也毫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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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二人，不能說他們是全然的善，卻毫無疑問是以善意對待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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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苦惱要怎麼在不破壞對方好意的情況下全身而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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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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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突，背後傳來夾雜一抹歎息的女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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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昊回頭之前，那女聲很快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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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二個帶來袁昊的？辛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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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面前二名男弟子猶如見到甚麼驚人之物，身軀猛然一顫，臉上僵硬一片，很快露出正經謙虛之色，一人用力答了聲「是」、一人謙虛而簡單說了「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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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回頭一看，見清來女面目，居然是霍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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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一個無意隱藏的無力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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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師弟，你應該很清楚我為甚麼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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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咧嘴笑道：「總而言之，妳是被叫出來打雜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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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無視袁昊的打趣，道：「畫瓊姐姐聽說了隔壁鎮子的騷動，姐姐她似乎有些打算，讓我給你捎話：現在立刻來畫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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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打量了袁昊一眼，困惑道：「帶著你……你的行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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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刻意忽略問話，追問道：「隔壁鎮子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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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皺了一下眉頭，卻也如實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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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絕千閣的商隊與鎮上百姓起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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