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四十一章　第二幅畫

第六百四十一章　第二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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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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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不知是誰嚥下口水，一口還不夠，數個呼吸後，又「咕咚」地吞了一大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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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就連吞嚥口水的人也始料未及，「吞嚥口水」這種微不足道之事，比之落到地上的細針還要隱微難察，居然引起如此大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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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來者——正是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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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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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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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相似的話，配合漸漸瞇細的眸子，相輔相成之下，破壞力之驚人，直讓袁昊如坐針氈，暗暗叫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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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與額間同時竄出冷汗，汗水沿著顫抖不止的臉頰肌肉向下滾落，下顎、咽喉、到鎖骨……不停地往更下方滴落，直至水滴消逝，徒留化開的小小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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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徹底凝固的空氣，時不時徐來戲謔般的微風，發出無關緊要的自我彰顯，令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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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我會在這裡……看你表情，你是這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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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平淡得罕有喜怒的話音，此刻難得流露出一絲情感波動，只不過，那情感波動的淵源，卻是比貢嘎雪峰的寒霜還要刺骨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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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如水的眸子瞇得又細又長，讓人看不清真容的薄紗，巧妙地掩飾除了那雙淡眸以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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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袁昊終於悟得道理，當自己問對方「整天蒙著面紗不礙事嗎？」，她沒有費唇舌解釋，而是回以神秘而愉悅的微笑，想必那抹微笑的真意，便是預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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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那抹笑容的真意便是：你遲早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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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畫，畫、畫瓊師姐，妳……呃，呸，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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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面前之人，正是剛和袁昊分開不久的靈瑤畫瓊，竹令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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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唯一的逃脫口在竹令謙背後，袁昊一瞬斬斷「逃」的念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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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著雪無過二人、隔壁蘇姥姥等人的詫異目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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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子該死，唐突以為有仙女落入凡塵，現身於旁，弟子一時失了魂丟了魄，殊不知原來是畫瓊師姐。師姐屈駕春生堂，弟子不僅沒有倒履相迎，居然連像樣的熱茶也未雙手奉上，實是汗顏，望請師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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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想都未想，出口即是諂媚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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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慌張的咬字顯得誠懇十足，絲毫不假，彷彿當真因畫瓊的拜訪感到慌張、欣喜，以及深深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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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如簧的高超伎倆，白的就能說成黑的，黑的就能說成白的，且不管對象是誰，說出任何話均能自然無比，臉不紅氣不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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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與袁昊廝混得久了，深受薰陶，雪無過、蘇護二人險些兒都要相信他方才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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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那些奉承二大家族的弟子，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泥——愕然張大嘴巴的雪無過二人不禁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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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恨透袁昊的二大家族之人，聽到他這席話，多少會受到影響，一時放緩語氣，化開些許敵意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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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竹令謙卻僅僅翻了一下白眼，用與平時無異的口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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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的話，我不能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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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轉了轉眼珠子，忖道：『這東西絕不能還回去，天皇老子來求我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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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著腦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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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師姐，弟子方才甚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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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往袁昊走近一步，伸出手道：「不許廢話。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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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蹬地躍起，退開一步，道：「弟子甚麼也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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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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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拿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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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許胡鬧，說好一個就是一個，多拿半個都不許！這是畫瓊的命令，請你乖乖遵從，袁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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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態度一改先前平淡，堪堪變得十分強硬，宛若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堅決不肯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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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雙方誰也不肯罷休，已然要邁入一言不合的下一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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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袁昊雙眼凝望竹令謙的眸子，主動迎上前去，貼近她驚訝的側顏，以氣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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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謙姑娘，我確實偷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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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面紗底下的容顏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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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該不該留在寶庫，不是由妳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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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以氣音答道：「不許打啞謎，這事開不得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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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謙姑娘，妳要不猜猜我偷的是甚麼？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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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音構成的字句，是確確實實的語言，透過竹令謙耳朵，轉化並傳到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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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但聽她突然「啊」的一聲，倒退半步，睜圓的瞳孔浮現動搖之色。她略為用力地瞪向袁昊，像要確認甚麼般，數息過後，緩緩吐出一口不安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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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不約而同撤去下意識運轉而起的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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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笑道：「畫瓊師姐，弟子沒有『偷』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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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加重那「偷」字，意有所指，但在場除了竹令謙，誰都沒有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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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恢復淡漠神態，點了一下腦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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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暫且相信你。但是——你必須隨我到畫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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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有甚麼問……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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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能說服對方的笑聲，唐突斷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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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的答覆，大大超出預想，害得袁昊呆愣愣地多眨了三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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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大對……不對，這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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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瓊師姐，弟子還是待在這裡自在⋯⋯呃、呸，豈敢勞煩師姐……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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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背心同時一陣酸麻，迅雷不及掩耳的巧勁，輕易超出袁昊反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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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根本不聽婉拒之語，倩影一掠，直接出手點倒袁昊，看似嬌柔纖細的左臂輕而易舉扛起他，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忽地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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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老，我可否借一下這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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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姥姥從隔壁房間走來，無奈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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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孩子真是……本來就是妳親口擔保他們三人，那些宮中長老才不敢光明正大尋他們麻煩，妳想帶走誰，姥姥也無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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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咳、無過，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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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蘇護聽得袁昊呼喊，抬目一凝，竟見竹令謙回眸望著他們，瞳孔深處散發出的無言魄力，讓二人有所自覺地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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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無人反對，竹令謙扛著袁昊行出春生堂，走得少時，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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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好好解釋清楚吧？袁大判官，為甚麼……畫宮會有『第二幅』判官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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