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六十八章　龜奴

第五百六十八章　龜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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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蘇護指示，袁昊往功藝木牌注入些許道氣，但見木牌微微震動，發出某種運轉聲，緊接著顯現出如水做成的鏡面之物，鏡面上頭寫著一個大大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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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的木牌同樣寫著一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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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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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兄，雪兄，當初大夥剛拿到木牌，每個弟子的木牌皆有十點功藝。恕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只有十點功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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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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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二名年紀稍長的青年走近袁昊，舉手打著招呼，和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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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們看起來挺面生，應該是剛入宮的弟子吧？怎麼樣，要不要和師兄切磋切磋，打一場護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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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成為靈瑤宮弟子以來，第一次有同門師兄上前搭話，雪無過不敢失禮，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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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二位師兄好意，不過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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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青年見雪無過半是靦腆半是得體的舉止，臉上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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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拉住正猶豫該不該開口的蘇護，壞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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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有著剛毅方臉的青年，拍著光滑透亮的頭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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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別這麼害怕，我倆沒有惡意的。都怪這傢伙，看你們有些緊張，說甚麼也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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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陰柔之氣較重的披髮青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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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這人胡說八道，我不過是作為同門師兄弟，希望諸位師弟盡快融入外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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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二名師兄如斯親切可靠，雪無過不猶疑他，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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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師兄誤會了，我倆不是不參加護陣戰，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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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像是等候已久，抓準時機，好心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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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過，別忘了說，我倆身上只有十點功藝，要是想宰肥羊切肥肉，怕是要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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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笑道：「這兩位師兄一片誠心，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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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二個，說什麼？你們二個只有⋯⋯十點功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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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見那剛毅青年愈說，和藹面容漸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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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愣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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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那披髮青年皺起抽蓄的臉，氣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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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師兄！這都過了一個月，你們、你們⋯⋯你們他媽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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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大變的二名青年，在大庭廣眾的視線下，破口大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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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剛才的好意與親切，全是做作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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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美好鏡子背後，是源自人性的醜陋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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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並非不諳世事的無知少年，雖然不到袁昊那種程度，單論良知常識，已然比大多雪、劉二家子弟正常許多，只不過對家鄉的美好嚮往與認同感，讓他拋下直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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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直覺宛若發出了嘆息，現實狠狠抽了雪無過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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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青年氣沖沖離開，徒留愣在原地的雪無過，那隻舉在半空的手，顯得十分落魄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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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袁昊保持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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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同齡人更早混跡江湖，見慣人性冷暖的他，一眼看出二名青年笑容背後意圖──卻不打算做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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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家鄉抱持過度不必要的遐想與包容，乃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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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是時候讓雪無過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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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高尚美好的靈瑤宮——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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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片刻，蘇護似忍不住，安慰垂著雙肩的雪無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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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兄，我想起來，那二個傢伙是慣犯，專門誘騙剛入宮的弟子，賺取不義功藝，幸虧你沒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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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好了。這是蘇護的話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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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則道：「你也該醒醒，上樑不正，下樑必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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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苦笑一嘆，那嘆息聲中，依稀把他心中的某種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破碎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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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著適才排隊的弟子隨口就一句「一百點功藝」、「五百點功藝」、「一千點功藝」，區區十點功藝，他們當真看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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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道：「護陣戰不同江湖比武，不必顧慮不成文的規矩或目光，想答應就答應，拒絕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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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是人人都拒絕我和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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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深皺眉頭，因面壁思過之故，讓他們晚了其餘弟子整整一個月，也許一個月前，功藝並不寬裕的弟子會為了少量功藝上門邀戰，但歷經多日的護陣比拚，武功高強的隊伍手擁大量功藝，離取得排行賽的資格更進一步，武功低微的隊伍幾乎被掠奪一空，與排行賽資格漸行漸遠，逐而失去希望與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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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十點功藝的袁昊二人，確實不足以打動任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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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那位師姐說過，今年排行賽的資格，要湊齊整整十萬功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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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朝蘇護問道：「蘇兄，上一回的排行賽資格，需要多少功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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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想了一想，語氣不太確定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我記得是……六萬五千三百功藝。袁兄，這是沒辦法的事，今年通過考核的弟子比預想多出不少，競爭異常激烈。我聽奶奶說，今年考核似乎出了點意外，副宮主她們還為此苦惱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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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心中偷樂，蘇姥姥不願和親孫兒明說的意外，八成就是指自己當面戳破二大家族舞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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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感受比武場傳來熱鬧氣息，空有一身終於有望晉升少沖境的實力，卻只能望洋興嘆，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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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我們今年是沒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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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看去一眼，左手摸了摸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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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急忙道：「雪兄，你也別太失落，其實……有一個辦法。外院弟子賺取功藝，一是經由護陣戰，二是透過櫃前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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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過聽到還有辦法，不經提高音量，道：「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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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伸手指向某處，袁昊二人循著方向看去，就見有十來名弟子排著隊伍，手上拿著一張張紙張，與兩側櫃前的女弟子交頭接耳，低聲說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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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功藝樓」的弟子，時不時有人對那些接委託的弟子指指點點，暗暗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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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蘇護臉色變得有些低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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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不同於護陣戰，大多是內院弟子或長老騰不出手的體力雜活。外院弟子不屑去做，所以把接這種委託的弟子，篾稱是青、青樓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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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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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似按耐不住痛快笑意以及毫無掩藏的鄙夷，二者混雜而成的顫抖笑聲，突然打斷蘇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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