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與筆下的角色相遇 - 純白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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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藍蒼穹之下，蘆葦漫山遍野如茫茫白霧。風起，草低，彼端的少年盤膝坐在白茫茫的蘆葦裏，凝望著我。

你過來啊。

他用眼神呼喚我。

我猶豫片刻才提起裙擺，踏入冰冷的河水中，涉水而行。水並不深，只及膝蓋。

嘩啦。嘩啦。我一步一步走著，上了陸地，踩著堅實的土地，朝他走去。輕盈如絮的蘆葦拂過我的大腿與腰際，微微地癢。

終於站在他面前看清他的眉眼時，癢意滲入皮肉底下蔓延到心臟，微癢。皮膚白皙的他穿著雪白圓領棉衣坐在地上的一大團白裡，幾乎消失不見，唯有鴉羽般的頭髮與夜晚一樣漆黑的眼睛顯得格外鮮明。

我輕聲喚他的名字：「輕玉。」

張輕玉緩緩仰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聚焦在我身上，凝望良久，像將我的形體深深刻印在視網膜上，借以修補他眼底深處的裂縫。

「為什麼創造我？」他問。

我握住他的手。

他微微一顫，卻任憑我拉伸他的手，輕輕撫摸他手腕上那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傷疤，好像自己也被割過一次般，手腕皮膚感覺到虛幻的銳痛。

我知曉他所有不為人知的椎骨痛苦、深夜崩潰、迷惘困倦，心疼得想擁抱他，卻害怕太過唐突讓他受驚，所以僅能克制。

「你是我靈魂中最卑弱又最堅強的部分。我絞碎我自己，拌入雲霧與陰影，創造了你。」我握住他的手腕，讓他的手背按在我的心口上，又伸手按住他的心口。

怦怦。怦怦。怦怦。

他的心臟，我的心臟，同步跳動。

「你不是任我操控擺弄的傀儡，」我輕聲說，「你是活著的，脾氣很拗，想的事情比我更多，時常與我吵架，抵抗我安排給你的明天。」

張輕玉沉默良久，抽走了手，再次看著我，看穿我所說的一切僅是前言，尖銳的真話藏在層層疊疊的棉絮之下。

我蹲下，與他平視，淡淡的悲意如清晨的霧沾濕衣袂般沾濕心頭。真正的答案難以啟齒，像喉嚨裡卡著的一顆松果，不上不下。斟酌良久，終是不吐不快。

「你是我的替罪羊，」我向他坦承：「你負責以一種誇張荒誕的形式呈現我昔日的傷口。你的毀壞，使我得以痊癒；你的憤怒，令我得以平靜；你的墮落，讓我得到救贖。」

「對不起，」一陣嗆人的濃烈悲意襲來，心臟酸澀得我幾乎無法清楚講話，字句如濕軟的紙一片片糊掉：「但我真的，真的好愛你，好愛你啊。」

溫熱的眼淚模糊視線，柔軟的乳白蘆葦與淺藍的天空交融。我閉上眼。然後像是所有蘆葦溫柔地聚合過來，簇擁著我，溫度微暖。

是他擁抱了我。

「沒關係的。」張輕玉的聲音像滲了細碎沙礫般有些沙啞，「我也愛你。」

河水潺潺。藍天之下，風起，柔軟的葦絮分開，我們相擁流淚。成叢的蘆葦吸收了我們的淚水，根莖分解了我們的悲傷，開出了純白如雪的葦絮。

純白漫山遍野。

膠袋的結鬆開，他崩解成黑色垃圾。

【黑暗耽美，監護人 X 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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