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葵恰遇夏風徐徐 - 第二十話：我是不是，不是讀書的料啊

「你說你四月多的時候要球賽嗎？那不就補習班模擬考完的下一週？」

「對啊，妳要來嗎？」柳夏風脫口而出，但旋即對自己有點草率的邀約後悔。

「如果有空的話，應該可以。」馨葵回答得靦腆。

「對啦，對啦。還久欸，之後再說，之後再說。」

即時的上菜略略化解尷尬。而上次幫他們介紹餐廳的女孩送上他們點得餐點後，又多送上了一盤炸物。

「這是？」柳夏風指著端上得這盤，疑惑地看著女孩。

「媽媽剛剛出門，這盤我招待你們。」女孩笑得可愛又從容：「祝你們用餐愉快啦。」

柳夏風微微一笑，向女孩點頭致意。

洗完杯子晾起，女孩暫時沒有事情要忙，吧檯上她用手撐著頭，靜靜地望向馨葵和柳夏風那桌。

之後馨葵跟柳夏風每一週或兩週就會找一天到咖啡廳報到。不論是前期精實實地讀書，還是後來半讀書半約會的狀態。

約會是開心的，但並不表示可以完全消除努力拚考試的壓力和焦慮。面對著的書即使寫得再詳盡，卻總是害怕有東西沒有讀到。尤其是心血來潮做考古題卻發現有許多沒看過的題目時，焦慮更直線上升。

但專業的學問博大精深，各門各派都有其獨到之處，重要判例也族繁不及備載，真要完完全全一窺堂奧，說真的是一年半載難以通透，只能不斷告訴自己基本概念先看熟。

讀書會面對的挑戰也不只上述那些。儘管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而總算靜下來讀書，卻殊不知反覆啃讀的教科書和參考書，亦會引起心中的波瀾。

天氣好好想出去走走……

不行，今天有今天的進度。

已經坐了幾個小時了，看一下手機好了……

但真正拿起手機滑不到五分鐘，罪惡感又油然而生。馨葵再度放下手機，繼續埋頭苦讀。

而經過幾個小時的消磨，滿腔熱血已難持續。書本裡的文字成一道一道煩人的障礙。

這個到底在寫什麼？

怎麼都看不懂，我是不是不是讀這個的料？

不行不行，我再看一次好了，我真的很需要那份工作。

啊這個到底是在寫ＸＸ，怎麼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影片裡老師有講過，但我還是看不懂啊！

其實我不適合全職讀書吧，是不是不應該辭職準備的。

出去吹吹風吧。

闔上書本，馨葵站起身準備要走出家門，但那股罪惡感又一擁而上，把她拉回位置上，翻開書本繼續埋首。

繼續上演上述，甚至更否定自己的小劇場。

萬一這個沒有讀到，考不上怎麼辦？

這些焦慮的壓力，總是如影隨行。

她也是會問柳夏風問題，也是會跟柳夏風稍微抒發自己的煩悶，然而卻也常常覺得不好意思老丟負面情緒給人而作罷。

且事實上，有時候柳夏風游刃有餘的感覺，也讓她更傾向把燃起的煩躁壓抑在心裡，即使約會總體而言是開心的。

就算柳老師解惑時靠得近一些，或不小心碰到手，會讓她進入另一個心境，麻藥般地暫時忘卻辛苦，但回到家看到書櫃子上滿滿的資料，又馬上將自己困入那個拚考試的情緒。

一切努力壓抑的壓力和焦慮，就在那天學柳夏風買解題書，回家做了其中幾題後爆發。

紙上寫的答案跟書中的擬答大相逕庭，就連推論的過程，自己寫出來的東西也明顯不夠完備，甚至可以說是顯見地不及格。

不過事實上，就算到了走出考場那一剎那，會覺得自己寫得不好寫得很爛，也算是常態就是了。

馨葵奮力地將紙揉成團，深吸一口氣往那房間無辜的角落一砸。

而好死不死等著來掃到颱風尾的夏風徐，讓馨葵的手機發出震動聲。

當然是一如往常地叫馨葵吃飯囉。

但是卻收到不太一如往常的答案。

「不要」

「我心情不好」

「題目都不會寫」

「午餐不吃了」

傳完訊息又氣憤地把手機丟到床上。

夏風徐讀到這些訊息，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就是默默回廚房多煮一道湯。

馨葵基本上說的是氣話，且生氣的程度牴不過本能，午餐時間還是乖乖到敦德家去按電鈴。

夏風徐也是一如既往地迎她進門，桌上一樣放著一桌熱騰騰的菜。這一餐只有他們兩個用餐。

「先等我一下喔……」

要不是夏風徐先請她稍等，馨葵一定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眼前的菜餚。

從廚房走出來，夏風徐端著一鍋湯，輕輕地放到桌上。

「先喝這個吧。」拿起一個碗，夏風徐幫馨葵盛上一碗。

「之前主人考試壓力大的時候我都煮這個給他喝喔。」夏風徐在馨葵旁邊坐下來：「我沒有準備過考試，不太知道能夠給妳什麼建議。」

「但不嫌棄的話可以問主人喲。他真的很厲害喔。」

不知道夏風徐在甜湯裡施了什麼魔法(非真正施魔法)，喝上一碗一碗的馨葵，煩躁的情緒瞬間下降一些。

「敦德之前也是讀得很辛苦嗎？」

「我看主人也是常有讀得碰壁的時候喔。每次找我訴苦的時候，我都煮這個給他喝喔。邊喝邊訴苦喔。」

「敦德之前也是讀很久題目還是不太會寫嗎？」

「這個喔…好像……」

不等夏風徐回答，情緒一擁而上地馨葵，繼續哽咽地說道：「我讀了好久，剛剛做解題書……」馨葵吸了吸鼻子：「結果…結果…結果發現都不會寫…哇嗚……」

壓力、焦慮、擔心各種複雜的情緒，透過眼淚在此時潰堤。

夏風徐從桌上拿來衛生紙，放到馨葵腿上。

抽了幾張擦擦淚，把衛生紙盒放到一旁，馨葵的眼淚還是汩汩流下，哭泣並沒有停止。

「我是不是，不是讀書的料啊？」

哭了一會，馨葵淚眼汪汪地望著夏風徐。

「都已經努力了這麼久…我…我我…我該怎麼辦啊…嗚……」

不再打轉的眼淚，再次忍不住地從眼眶奔騰而出。

雖然毛茸茸的臉龐看不太出表情，但夏風徐現在是向馨葵皺著眉，望著她突然哭得梨花帶淚，哭得困頓且無助。

主人是沒有因為讀書遇到瓶頸而哭泣，但徬徨的情緒是有的。

他想起那時的他坐在敦德的身旁，輕輕拍他的背，靜靜地讓他說話喝湯。

回憶，讓到剛才還手足無措的夏風徐，往馨葵身旁坐了近一點。

伸出翅膀，但夏風徐做出跟之前不一樣的決定。

一把將正在哭泣的馨葵抱進懷裡，靠在胸口。

他靜靜地不說話，只是用翅膀輕輕撫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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